第183章青春
过气已久的蓓蕊近来因狗血短剧《保洁春秋:与爱共舞》意外再度走红,点击量颇为亮眼。
蓓蕊捷足先登,妖女变凤凰,突然备受追捧,被捧为“百变小天后”,聚焦在镁光灯下。
她还提名野菊花短剧瞩目艺人,重新玩转演艺圈,片酬不菲。
板上钉钉的是,她还揽了不少广告。
蓓蕊与萨克斯之前的照片和视频被狗仔胡乱剪辑,萨克斯彻底成为众矢之的。
信任一旦失控,危机往往会持续发酵
头号狗仔居然是维C。
我问维C忙啥?
他正在拍卖“西施浣纱、昭君出塞、貂蝉拜月、贵妃醉酒”四美画作。
我说:“你又重拾老本行啦?”
他说:“摄影、绘画不分家。”
新成立的江蓓蕊工作室发表严正声明,禁止造谣传谣。
萨克斯几天前告诉我,“我就像快到乌江的项羽,快到麦城的关羽,快到滑铁卢的拿破仑。说不出来的苦楚,这就是失败的味道吧。”
我说:“痛定思痛,勇敢地和过去别离吧。”
萨克斯的不祥之兆应了验,他和香椿芽领了离婚证,如丧家犬一般,仿佛灵魂被抽空。
不知是同床异梦,还是别的什么的,这段婚姻最终还是草草收场。
签字时,萨克斯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余光瞥见香椿芽签得干脆利落。她甚至没戴婚戒——或许早就摘了,只是他现在才注意到。
律师递来文件时,香椿芽的手机响个不停。
她侧身接起,声音装作镇定:“雪霓姐,广告的事晚上再谈,我现在……有点事。”她甚至没避讳“有点事”指的就是离婚。
曼芸告诉我,香椿芽在地下室,泪水止不住地奔流,如大海咆哮。
财产分割后,萨克斯放下身段,兼职当了送水工,艰辛度日。
萨克斯最不能忍的是机械式的被束缚的人生,他不想一辈子被人瞧不起。
香椿芽提到的“雪霓”,是维C高中的女朋友。
她现在是专业广告人。
而那时,骆雪霓是一个腼腆的女孩。
她外表高冷,内心火热,是维C的白月光。
前几天,我对维C说:“你还记得咱们高中的元旦晚会吗?”
“记得啊。”维C说。
“那天你的女友雪霓,在舞台上摔倒了。”我说。
“哈呀,这陈年老事,说它干什么。”维C道。
“前几天我见雪霓来,她从南方回来了。”我说。
“她高考完去了那儿,这都多少年了。”维C说。
我和维C走在醋飞街醋香苑路上西南处,看见街上墙上贴着租房信息:“出租醋县南大街138号门面房。上下两层共计120平米左右,坐北朝南,门前能停车,西邻农行,正南面为小学,东面有汽车站,门前有站台,后院为东北坊高层小区,位置好。有意者请联系……
我们路过母校C中,原先的练车场依旧被防护网团团围住。
“咱们在C中上学那会儿,文艺活动还比较少,不知道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维C说。
维C给我看他曾经写的日记——“如梦幻泡影般的出行,从天津离开到沈阳落地,两座对我有非凡意义的城市,说不清的命运,这一路更是疫情、战争与炮火,纷乱得让人睁不开眼,再一睁眼归途却已在眼前。感恩祖国给了我温暖和安全的栖身之所;感恩一路所有帮助我的人,出来不容易,大多数人没有义务,却背起了责任;当然,还有我的父母,在我丢了电脑、箱子、大部分衣物的情况下,第一句话,‘人没事就好,那些不重要……’感恩、感谢吗,都有,但更多的是庆幸吧,还有那些无法言语的表达,写着写着,突然心情更加平和了,生命的归宿清晰可见,生命的道路却因为那些冰与火充满了意义。乌克兰之旅,一场意义非凡的际遇。”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每个窗口都亮起灯光,每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人成功,有人失败。
当浪漫青春进行到一定阶段,就会涌现不少回忆。
每一段珍贵的经历,就是一段平凡的传奇。
翻开曾经的日记,每一本都藏着一些秘密。这不能告诉别人,哪怕是父母、兄弟和知己。每个生命都藏匿着一些神秘,何必强求多余的意义。
你可曾知道我的过往,倒不是全都布满了沧桑。
可现实将美梦疯狂地激荡,我的心如小小的热闹的城。
不是每个人,都拥有本真的诗意。
我想让一些喧闹消失,让心灵暂时回归静谧。有时候经历一些失意,反而利于终极胜利。
有些事在时间的摧残下,都变得非常清晰。
我也曾走在逐梦筑梦之路,无畏无谓庸众的傻B嘲笑。
拉长战线,默默战斗吧。
我向来选择不羁,可是时常心急。
洒脱是我撕不掉的标签,隐痛却也是我摆脱不了的梦魇。
成长是曲折的,人是有隐痛的。
青春的躁动,爱情的暗涌……
我做着梦。
梦从堆积如山的书本中走来。
梦见飞机破雾着陆。
我方才还在熟睡,梦呓浪漫往事。现时已然饿醒。
我坐在凳子,饿得慌,想着小时奶奶的拉条子,外婆的拌汤,越发饿得厉害。
我前段时间租了一间平房。
凉风从窗边溜进来。
我睡不着,听野风的呼啸。
我仿佛看见轻狂起舞的幻影,碎想起高中时的叛逆。
适逢欢声雷动的春熙,我和维C鸣响冲锋之歌,我们少不经事但无所畏惧。
苦中带乐,乐中有苦,时而沉默,时而呐喊,不让苦海淹没我们的心窝。
高二年级。
每当看到喜鹊飞过,我们慢跑着上学,享受生活的美好。
楼道外墙壁上,挂着鲁迅先生的照片。
教学楼如大海上的孤岛,孤岛里生活着一群群会做题的高级动物。
高考是他们的唯一出路,题海战术是他们走向成功的不二法门。
校领导叼烟而过,扫入另一个教室,烟雾弥漫楼道。
维C同样喜欢乱窜教室,东瞅瞅西瞧瞧,在孤岛里搜寻灵感。
走在楼道,角落是消防栓。
我瞟见莎士比亚画像,莎翁戴着眼镜,维C不禁捧腹。
“不知道哪个淘气鬼干的好事。”我说。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狂吧!”维C挺了挺圆鼓鼓的肚皮。
他走到教室拐角,操起扫帚,弥漫浩荡的飞尘。
上课了!
茶茶还在睡觉,长发及腰,睡得很死。
这货因发型不合格被校方发型审核部多次警告。
班长维C喊——“起立!”茶茶终于惊站起来,他伸了伸手。
他看了看黑板上方红标语“自主合作,共创和谐”。
这时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老鞠带着千古名句一般的咳嗽声走了进来。
他一张口,同学们就想睡觉。
老鞠三五分钟就讲完课了。
“你们写作文吧。”老鞠说。
老鞠那种随和的神情,散发着一种“无为”的气息。
他说:“没有看透一切,就难写出撼动人心的文字。”
写着写着,维C的手机响了。
有的同学放下笔头,扭头看维C。
老鞠只是笑笑,继续顺时针逆时针旋转。
老鞠在课堂上一般不表扬人,但他非常赏识语文课代表雪霓,遂天天表扬。
第二节是数学课,X老师拿着卷子,气得发“羊癫疯”,他张开大嘴,瞪着小眼,挺着大肚,大骂:“鸟人们,你们月考的成绩出来了,糟透了!真的!特别是某些人。”X老师恶狠狠地看着茶茶。
课间操时间。
刺耳的哨声响了,我们齐刷刷在教学楼前跑操,还喊着口号“团结奋进,超越自我”。
肥老师吹烂了哨子,还有人乌龟般挪行。
我们激情四射地跑着,远处是深山,近处是小树。
茶茶驼着背,吊儿郎当地扭着,滥竽充数。
维C喊得极卖力。
衰仔是体育委员,领着大家跑,“一二一,一二一……”声音嘶哑。
每每拐弯时,都看见肥老师都死死地盯着。
我们一直跑了六圈。
“你看见没?校长正在宝马车上睡觉。”维C说。
“想必是晚上通宵打麻将累着了。”我说。
“有道理。”茶茶说。
跑完操,我和维C上厕所,忽然看见奥特曼鬼鬼祟祟地拐进厕所边的小巷,能听见打火机急促的声响。
厕所旁藏一窄巷,我们常常叼烟进去。
是维C这个杂种教会我吸烟。
我一边蹲坑,一边哼着绵长而悠扬的曲子。
维C这个家伙酷爱蹲厕,非蹲得两只腿全部麻翻才肯罢休。他说蹲着能注意力高度集中,背书就思路清晰。
老太婆还在淡定地清扫着厕所池。
蜘蛛从莫名树直蹦到土壤上,消失了。
生活的激情再次被点燃。
在这大地上,胖维C正在蠕动。艺术浓缩在脑袋,迸发奇思妙想。
“这大地,不是大海的遗诗吗?哦,枯海,这就是枯海。”
枯叶正随风翩翩舞。
鸟屎一片片铺在地面,飞虫风骚地飘过,楼管大娘刚从宿舍楼里出来。
远处,高山连绵,幽深而朦胧。
傍晚,走往食堂,忽发现忘带饭卡,就折返回宿舍。
我看见脏猫进了草林。
猛地,巧遇一白人,小学同学高仁。
他向来很邋遢,那年与我同桌一年,我领教过他的风采。
他中考不力,多补了一年。所以,他高一,我高二。
他笑着看着我:“有信心考上大学么?”
“难了,难了!”
“等你成功。”他凉飕飕地发出了颤音,“走了。”
我呵呵一笑,作别仁兄,走向“老岛”。
食堂里新来了个老货,她撅着嘴,时而傻笑,时而唠叨,比那个多嘴婆还神烦。
傍晚,我与维C在她那儿打饭。
老货用打拌汤的大勺子给维C舀了一小口稀饭,渗满了油,没等维C吐槽,老货就已刷完饭卡,跑到后厨了。
就算如此寡淡的饭,维C还是津津有味地吃着。
这时奥特曼拍了拍维C的肩膀,道“熊猫——”,维C应付一笑,继续狼吞虎咽。
我吃着味道不纯正不烂子,看着维C,毛茸茸的球一般,让人忍俊不禁,就想拍一拍。
端着饭路过的人走过。
我瞟见了捣蛋鬼茶茶,他刚刚与老货吵得热火朝天;还有肌肉男衰仔,颇像米开朗琪罗画的大卫,超爱显阔。
“吃了饭了?快了嘛。”维C道,“今天这饭,都过不了我这关了。唉,我看见滋油饼卷烤肠也卖光光了,晚上不行加餐哇。”
我说:“食堂的饭,真是连猪都吃不下去了。”
维C又在酝酿艺术了,芜杂的色彩灌入他的脑浆,他灵感一发,幻化为一只雪白的小狐,在枯树下彷徨。
只见喜鹊拍了拍翅膀,飘向夜空,画了个曲线。
维C口袋常藏着笔和本,随时随地都要绘画。
他也喜欢摄影,可是C中不让带,发现就要没收,还要通报批评并记过。
C中美术社来了一个老妇女,专门教艺考素描。
不过,维C更爱漫画。
但维C想走美术,谁让他文化课奇糟。
维C家境尚可,他想去法国深造艺术。
晚上我和维C旷了晚自习,潜入美术社。
有人是逃课,有人是新奇,还有人一知半解只为凑热闹,还有的是陪女朋友来的,像维C这样爱艺术的很少。
老妇女说:“遇到就是咱们的缘分……”
维C功底将就,他舞动2B铅笔,画了个球体,生龙活虎。
再看他身旁的茶茶,信手涂鸦,用力作画,结果画得歪歪扭扭,画虎不成反类狗。
靠窗户的奥特曼有些秃顶,他戴着帽子,专心致志地画。
其他“艺术细胞”们面前也摆着个画板,他们死死地盯着,狠狠地描着。一描一描一幅画,一步一步人生路啊。
我们夜里去打水,猛地发现水龙头是恶龙吐水,水房是魔幻仙宫。
也总能听见温壶爆炸的声音。
衰仔一日三打水,三洗澡,仿佛浑身有洗不尽的脏。
他哼着曲子挥着水,拧着毛巾唱秧歌。
他越洗越“脏”,比先前更黑了。
衰仔个头不高,可劲头不小。衰仔痴迷功夫,他说李小龙是他哥。
他天天摸宿舍天花板上的灯,蹦来蹦去。
累了一整天,终于能在宿舍“宝殿”里躺一躺了。
在食堂里,饱不了胃口也饱满不了灵魂。
不知那个哥们弄来几瓶白酒。
我们围坐在252宿舍的小桌,桌上还摆着担担面、面皮、泡面、可乐。
“老兔头来了,衰仔,别跳了。”维C大叫。
衰仔将棉花塞进耳朵,跳得越欢了。
老兔头真的来了。
“你们不要跳,警告你们啊!”老兔头大叫,“把门口的烂土扫了。”
我们把灯熄了,装死。
维C的手机闹铃响了,发出鬼嚎。
老兔头闻声闯入,大叫:“收没!”
没了手机,维C心情不悦,在看连环画。
衰仔抬抬眼镜,说下学时候发现黑板上写着不雅字符。
“准是茶茶干的。”我说。
突然,一个人踢开了门子,说曹操曹操到,是茶茶。
他拿着《金瓶梅鉴赏典》,兴乎乎地嚷着。
衰仔一激灵坐起来,要看。
维C道:“好吧,那也算得上经典了。”
衰仔一连翻了几十页,兴奋极了,直竖大拇指,道:“果真经典!”
茶茶说:“小声点儿,别惊动了楼管老兔头。”
“少儿不宜。”维C嘴上说着脸却过去凑热闹。
“瞧你搞美术的,咋这么虚伪啊。”维C骂道。
“嘘,可别再被没收了。”我说。
忽然,维C蹦出一句梦话:“鬼!鬼!”
衰仔浪笑:“啥啊?女鬼啊?”
维C道:“梦里浪去……”
我正梦见维C掉进了茅坑,茶茶飘过来把我推醒,他眼里迸发猥琐的光波,他说:“树哥,去小树林吗?”
“那个混球打扰我做梦。”我叫。
“小树林!小树林!”茶茶道。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说:“走。”
“维C,走吗?”茶茶揉了揉眼睛,说。
维C没了手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笑不起来,欢腾不起来,打不起精神来,泛不起诗意来。
茶茶按了按维C的后脑勺,维C立即将茶茶放倒在地。”
我和茶茶潜入C中“纳尼亚”——小树林,看见墙壁上写满信誓旦旦用粉笔写的的情话和墓志铭——
“已逝的青春,听不到我的呼喊,我转身离开,留下无尽的悲伤”
“逝去的幸福,上帝何时给与?放肆地笑,仅剩的骄傲!”
“约好的,是否还记得?我要一辈子的幸福。”
“小傻瓜,丢失的彩色拼图,是否能找回?
“只是一个意外。希望你开心,忘了他,他不值。”
“没有什么看开或者看不开,人生就是这样,在无奈中过活吧。”
“我要不择手段成功;路,跪着也要走完。”
“扯淡的高三终于完成。”。
……
这是罗曼史一隅。
高三,老鞠因酒精过敏住院,新走马上任的班主任老薪声色俱厉道:“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熊子将脑袋伸出窗外,扯着嗓子高喊:“老傅!俺又逮住一对!”
胖矮的年级主任老傅抬起头,表情肃穆地看看熊子,道:“好!”
维C和雪霓蹲在楼道墙角,把头埋得很低,尴尬蔓延了他们的衣领。
当天,他们被家长领回去反省。
维C“青春飞扬”基础提升、奠基未来高考百日誓师大会的学生代表发言也换人了,换做奥特曼了。
高三,我和维C他们饱尝青春的迷茫。
高考前,班主任老鞠把我叫到楼道,“苏屿树,高考再考不好,小心揍你的。”
他向来温和,印象中,那是他第一次冲我发火。
青春就是不停地成长,难免产生许多莫名的悲伤。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其实有时候当局者也是清的。
有些事在脑中行驶的时候都不难,但真正进行时,顾虑就滋生了。
我与维C重返母校,徜徉于开阔崭新的草坪操场,小坐于喧腾热闹的食堂之内,驻足于简朴静谧的旧日宿舍,穿行于书香浓郁的教学楼间。窗扉轻摇,门帘摆动,树木更迭,学子往来,熟悉与陌生在此交织碰撞。
那是痛并快乐的过往,那是灵感溢出的绝响。
无数的试卷恍如漫天飞雪,飘荡在灯火阑珊的夜空中。
C中的学生已然沸腾,我们正欢呼雀跃,庆祝高考的圆满落幕。
我立于窗台,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将课本等物一一抛向窗外。外面如同降下了一场大雪,白茫茫一片,蔚为壮观。
高三与高四的学子们兴奋地跳跃踩踏在满地雪白的试卷上,欢声笑语回荡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傅主任焦急地喊着:“停下来!都停下来!“
未曾想,同学们反而闹得更加欢腾,热情高涨。
雪势愈演愈烈,试卷在空中得意忘形地翩翩起舞。
维C在讲台上手舞足蹈,号召同学们尽情释放,能扔多少便扔多少。
茶茶也响应维C的号召,高声喊道:“快点的,同学们,一起行动起来!“
衰仔化作“詹姆斯”,拿起试卷,模仿投篮姿势抛出窗外,引来小麻花一阵尖叫:“哇塞,球进了!“
几条长长的高考励志标语被调皮的高四男生们拽扯下来,在空中飘舞。
整个学校沉浸在欢乐的海洋……
高考结束第二天,一向随和的班主任老鞠被摩托车撞了。
我和维C、茶茶、衰仔、奥特曼去看了,老鞠躺在医院的床上,像一匹受了重伤的骆驼。
病房里堆满了牛奶、饼干、保健品。
“鞠老师,你还认识我吗?”茶茶说。
老鞠蔫蔫地上下打量,“不……认……识……”
老鞠不认识我们了。
维C让老鞠看我们的毕业照,老鞠说:“我……我……想尿……尿……”
老鞠成了植物人。他的灵魂仿佛去了天国,而肉体在此受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