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夜生悠悠转醒,入目便是雕梁画栋、布置得极为精美的房间,奢华的景象与他记忆中与天冥兽激战的血腥场景大相径庭,刹那间,迷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令他不知所措。
“这是何处?我分明记得在与天冥兽殊死搏斗,怎会身处此地?”他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正疑惑间,一阵剧痛如闪电般袭来,瞬间贯穿他的头颅,一段尘封的记忆仿若脱缰野马,猛地涌入他的脑海。
记忆里,在那琉璃高楼之巅,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孩亭亭玉立,身姿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李夜生对这个地方再熟悉不过,这里既是梦中自己纵身一跃的地方,也是儿时叶素素带梦中少年共赏日落的温馨之所。
女孩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哀伤,幽幽响起:“叶哥哥,我妈妈走了,我也被绝症缠上。”
说着,她缓缓扯下头上的假发,露出光秃秃的脑袋,那模样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痛了少年的心。
“每分每秒,我都感觉浑身被千万只虫子啃噬,太疼了,我不想再治疗了,我好累好累。”话落,女孩身子轻轻向后仰去。
“不要!”少年声嘶力竭地呐喊,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可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难以挪动分毫,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他眼睁睁看着女孩坠落,心急如焚地想要纵身一跃去救她,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拉住,动弹不得,只能无助地看着那道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叶哥哥,对不起。”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久久不散。
.......
“这是......”房间里,李夜生瞪大双眼,瞳孔急剧收缩,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为何我如此痛苦?”他满心疑惑,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让他难以抑制地落下泪来。
就在他神情恍惚之际,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紧接着,他的意识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入瞳眼之中。
瞳眼内,依旧是白茫茫一片,可与之前不同的是,原本充盈在地面的炁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在半空、威风凛凛的五爪金龙图案,那图案仿若古老的图腾,散发着神秘且强大的气息。
在图腾下方,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孩静静地蜷缩在那里。
李夜生定睛细看,这男孩年龄与自己相仿,五官轮廓竟和自己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是他留着一头短发。
“你是谁?”李夜生轻声问道,同时伸出手,试图触碰男孩。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男孩的瞬间,一层无形却坚韧的薄膜横亘在中间,将他的手死死挡住,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向前分毫。
男孩似乎陷入了沉睡,对这一切毫无反应。
正当李夜生满心疑惑、胡思乱想之时,牧笙笙焦急的呼喊声宛如一道光,将他从这片奇异的世界拉回现实。
牧笙笙脚步匆匆,急切地奔到李夜生床边,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声音带着哭腔:“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李夜生沉浸在这温暖的怀抱中,心中的烦恼与困惑瞬间消散了些许,轻声安慰道:“阿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还说没事,你知不知道阿娘有多担心你。”牧笙笙嗔怪着,轻轻扭了扭李夜生的脸蛋,那动作里,满是担忧,又带着几分确认他真实存在的欣喜。
李皓尘也快步走进房间,眼神中满是关切:“儿子,身体可有觉得异样之处?”
“异样?”李夜生心中一紧,他身上确实疑点重重,那神秘的图腾、消失的炁液,还有那个莫名出现的男孩......
可看着父母满脸的担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摇了摇头,故作轻松道:“没有啊,您看我,活蹦乱跳的。”
说着,还从床上一跃而下,在地上欢快地蹦跶了几下。
牧笙笙见状,连忙将他拉回床边,心疼地说道:“刚醒过来,可别这么折腾,得好好休息。”
“我真没事。”李夜生笑着,随即想到自己身处陌生之地,忙转移话题问道:“阿爹,阿娘,咱们这是在哪儿啊?”
“幽州城,咱们到啦!往后再也不用怕塔荒族了。”李皓尘满脸兴奋,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那些天冥兽呢?我们怎么就到这儿了?”李夜生满心疑惑。
“小夜,你可别吓阿娘,那些天冥兽可都是被你打跑的呀,当时你......”
牧笙笙焦急地说道,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皓尘打断:“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看着父母诧异的神情,再联想起之前与天冥兽战斗时体内那股神秘力量的爆发,李夜生隐隐猜测到,自己身上那股神秘的图腾之力怕是关键所在。
“哦!想起来了,我就是刚醒,脑子还有点乱,一时给忘了。”李夜生憨笑着,赶紧应道,生怕自己说错话,再让父母为自己担心。
“也是,都睡了半个月才醒,脑子是得缓缓。”李皓尘恍然大悟。
“什么?我睡了这么久?”李夜生满脸惊讶。
李夜生坐在床边,一时有些怔愣。
他静静地回味着方才与父母的对话,心中仿若打翻了五味瓶,各种复杂情绪翻涌交织。
一方面,听闻自己竟在无意识间击退了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幽冥兽,这一消息让他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可与此同时,又觉得这般经历太过离奇,近乎荒诞,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另一方面,体内发生的那些奇异变化,宛如一道道无解的谜题,尤其是瞳眼深处那神秘浮现的图腾印记,散发着诡异而晦涩的气息。
还有莫名出现的那个男孩,以及那段记忆,他们如同重重迷雾,紧紧萦绕在心头,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想到此处,他下意识地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心中反复暗自思忖,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自己的生活陡然间变得如此光怪陆离?
过了好一会儿,李夜生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而后缓缓站起身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故作的轻松,说道:“阿爹,阿娘,我躺了这么久,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身子也躺硬了,实在憋闷得慌,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李皓尘和牧笙笙双目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忧,可看着儿子那渴望的眼神,终是没有阻拦。
李夜生走出房间,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房间位置极佳,地势颇高。
他踏上走廊,抬眼望去,视野豁然开朗,只见大半个幽州城如同展开的一幅宏大画卷,尽收眼底。
半个月过去,城内虽仍有大片残垣断壁,但不少村民正热火朝天地修缮着。
此时,四周城墙已加固完毕,在幽州城的中心,一座十米多高的石像拔地而起,石像散发着耀眼的白光,仔细端详,其模样竟与吴老施展力量时所化的白角鹿毫无二致。
李夜生漫步在街道上,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
令他奇怪的是,无论是牧村还是杨村的村民,见到他都热情地打招呼,眼神中满是崇敬,仿佛他是拯救了世界的大英雄。
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想起父母之前提及自己击退天冥兽之事,他隐隐猜到了几分缘由。
继续前行,牧木香眼尖,一眼便看到了李夜生,兴奋地飞奔过来。
“夜哥哥,你醒啦!”牧木香蹦蹦跳跳,满脸欢喜,而且李夜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气势有了明显变化,竟与自己完成所有冲穴时极为相似,便开口问道:“香儿,你完成所有冲穴了?”
“不光是香儿,我也完成啦!”牧锋也走来,满脸自豪,毫不掩饰内心的兴奋。
距离上次冲穴已过去三个月,李夜生和牧锋早已从那次的疲惫中恢复过来,前几日,他们尝试继续冲穴,不出意外,第二次便成功破开了所有穴门。
“是啊!以后又能和夜哥哥一起修炼啦!”牧木香高兴得手舞足蹈。
就在几人沉浸在喜悦之中时,一位村民匆匆赶来,说道:“夜生,牧长老找你。”
“牧长老?”李夜生心中疑惑。
在他沉睡的这段时间里,杨村和牧村为了更好地发展与融合,重新构建了管理体系。
两村不再以村子相称,而是改称家族,牧青、杨枫和吴老担任大家族的长老,牧啸龙成为幽州城的城主,李夜生的父亲李皓尘以及杨村的几位强者分别组建了狩猎小队。
可以说,大家正逐渐适应幽州城的生活,不断壮大自身,完善家族体系。
李夜生跟着那位村民,来到幽州城最高大的建筑前。
这建筑气势恢宏,内里是一座气派非凡的大殿,尽管不少地方仍有破损,尚未修缮,但那份雄伟庄严依旧展露无遗。
在大殿最上方,摆放着一把金色的椅子,椅子散发着威严的气息,仿佛坐在上面,便能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穿过大殿,后面还有一个房间。这房间虽没有大殿那般宏伟壮观,却充满古色古香的韵味,独具特色,比起牧村的任何一个房间都要精美奢华无数倍。
此时,牧青、杨枫和吴老三人正坐在一张可容纳百人的大长桌一角,见李夜生进来,牧青笑着连忙招呼道:“小夜生,快过来。”
带路的村民没有跟进去,转身离开时,还细心地将房门关好。
李夜生略带拘谨地走过去,与几位长辈问好后,找了个椅子坐下。
“牧爷爷,您找我有啥事呀?”
“吴老已经跟我讲了你身上的图腾之力。”牧青微笑着说道,“当初我还差点把你当成五彩炁体,唉,还是我见识浅薄。”
“那还不是你这老家伙,总把祖上留下的东西当宝贝。”吴老毫不客气地打趣道。
“我那还不是担心孩子们嘛。还有,你明明知道,咋不直接跟我说,老是藏着掖着,要不是夜生施展出来,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牧青佯装生气地回应。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迟钝。”吴老笑嘻嘻地说道。
李夜生还是第一次见牧青和吴老这般像孩子似的斗嘴,不禁有些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说正事。”杨枫赶忙出来打圆场。
“孩子啊,你能跟我们讲讲,现在体内是个啥情况吗?”吴老收起笑容,一脸和蔼地问道。
李夜生看着三位长辈满含期待的眼神,再加上图腾之力本就是吴老传授,便毫无保留地将醒来后发现的种种变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不属于你的记忆?”吴老陷入沉思,“看来我没猜错,你那个图腾印记散发的力量,我闻所未闻,说不定它真不属于这个世界。”
“是啊,当时你施展那股力量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可把我吓了一跳。”杨枫附和道。
“那他身体里的那个孩子,会不会对夜生产生危害呢?”牧青满脸担忧地问道。
“这可说不准,我也是头一回遇到能同时修炼体炁和图腾之力的人。他体内的图腾印记和我的印记状态类似,可多了个孩子……”吴老皱着眉头,神色凝重。
“没错,当初我的瞳眼世界和夜生的不一样,从瞳眼到炁相,我们都是慢慢积累炁液,可夜生瞳眼内现在却不见一丝炁液。”杨枫补充道。
“夜生啊,你调动体炁的时候,还能正常调动吗?”牧青关切地问道。
“能,我吸收的体炁现在都被图腾印记吸收了,但我想调动的时候,体炁又能从印记里调动出来。”李夜生如实回答。
“看来,目前这情况,暂时还没影响到夜生的修炼。”杨枫分析道。
“可这未知的状况,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修炼图腾之力。”吴老满脸忧虑。
“那你当初还唤醒他体内这股力量,你是不是想害我家孩子?”牧青一听,急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怒容。
就在这时,李夜生突然发现,牧青的一条腿竟不见了,再看向杨枫,他右臂的衣袖下空荡荡的。
李夜生又望向吴老,吴老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赶忙说道:“我没事,胳膊腿都全乎着呢。”
话落,李夜生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牧爷爷,你们的身子……”
牧青白了吴老一眼,吴老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别过脑袋,安慰道:“小夜生啊,我们没事,好歹还活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