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天与童彤被反缚着双手送上了其中一辆黑色大G后排,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黑衣男子用一只匕首抵住二人脖颈,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四辆车一路向东马力全开,穿过半个姑苏城来到澄湖畔一片黑灯瞎火、看似烂尾废弃的别墅区外。墅区内大概有十几幢涂装着红漆的三层小楼,车队停在一幢位于中心处的别墅外,两个黑衣人粗暴地谈天和童彤拽下汽车,别墅院内早有人将铁门敞开,把二人押送进院内,一把扔在庭院中央。
谈天看到这片墅区虽然看似荒芜,但其中道路宽阔、建筑精致、花坛池塘维护得当,就连庭院内的木质长廊和桌椅也一尘不染,想必此处就是这伙人长期驻扎的窝点了。他也能感觉到童彤脸色煞白,身体因紧张恐惧而不住颤抖,白皙的手腕被尼龙绳勒出斑斓的血痕,但女孩出于对自己的信任,只是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谈天暗自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向庭院,盘算起反抗或逃离的最佳方式。一开始,虽然不清楚陈树铭的底细,但他认为凭借自己这身青色符箓,正好可以将计就计上演一处英雄救美的戏码。
在上车后,谈天发现一路上虽有无数机会可以将同一辆车的恶人制服,却不能同一时间消灭其他车子的威胁。而来到此地后看到多出一倍的黑衣打手,更是让他是感到无助:五行符箓尚可保他和童彤不受伤害,大不了再一柱擎天冲上几十米的半空嘛。只是这样一来根本达不到英雄救美的效果,尚且不说是否会疼晕过去,反而将完全暴露自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古怪能力。
大意了,要装逼失败了吗?谈天额角流下几滴冷汗。除了庭院外值守巡逻的四个、别墅楼顶站岗放哨的两个、院里站着等候陈树铭指示的两个,还能听到屋内传出打麻将的笑骂声…那些人最让谈天担心的是被黑皮衣盖住的腰间,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截黑色金属,他在平龙山用过枪,他很肯定那就是枪。
不能让童彤受到一丁点伤害。谈天咬牙在心里一再强调,让女孩陷入险境完全是他的责任,他必须对此负责到底,哪怕自己受伤,哪怕…让这些恶人见见血。
即使刚刚入秋,夜半的湖畔凉风也颇为凛冽。陈树铭披着一件双排扣西装,端着半杯威士忌闲庭信步走到谈天面前,低头俯视着他慢悠悠道:“我托人在市里打听过,没听说过哪位领导或者领导夫人姓谈的,你究竟是谁家的种?竟然能让王向辉不惜得罪马岑跑来给你说情,要知道马岑他可是…”
谈天压抑住紧张,仰着脑袋盯住他道:“马岑是什么?”
陈树铭冷笑一声,向身后一人打个手势,那黑衣男子意会,立刻提着一口硕大的皮箱走上前,半跪着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铜扣。皮箱内壁满满当当地绑着各类用途不明的金属工具,有的类似鹰嘴钳但更细更尖、有的好似头箍但嵌有刺突,有的如同针锥却布满倒刺…
种种此类工具让人看一眼便觉不寒而栗,童彤目光震恐地看向陈树铭,嘴唇铁青面庞煞白,强忍着战栗带着哭腔,哀求道:“我包里的银行卡里还有四、五千块生活费,手镯值几千块钱,手机也可以给你,把我们放了吧。我们发誓绝不会报警,不会向任何人说…”
陈树铭向下按了按手示意童彤噤声,又用一根指头不断戳着谈天的天灵盖,笑吟吟道:“谈天,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赶紧把爹妈名字和电话写下来给我,要不然…”他用脚“哐哐”提了两下皮箱,俯下身子问道:“你和小女友,谁先试试这个?”
谢梦涵披着一件浅棕色风衣从别墅大门走出来,风衣里只套了件丝绸连衣短裙,轻风吹起露出她匀称精致的双腿,恰与胸前那片白腻的隆起交相辉映。她瞥了谈天一眼,语气娇滴滴道:“树铭哥,和他们废话什么,拔他一颗牙什么都肯说了。再把童彤送到二哥那儿,她模样还算端正吧,不愁生意的。”
陈树铭一把揽过谢梦涵的细腰,朝她脸蛋捏了一把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才来了几天就这么上道,一看就是个天生坏胚。”
谢梦涵揉搓着陈树铭的手,眨巴着眼睛道:“那还不是你调教得好?”说罢顿了顿,又将恶狠狠地看向谈天:“再说我看见这小子就来气,嘴巴严点也好,我巴不得他早点死呢。”
听着两个品学兼优好学生说出这样露骨的凶话,谈天着实感到一阵不寒而栗。他心中既惊讶又厌恶,晃了晃脑袋瞪着二人,冷笑道:“凭你们的手段,难道查不到我来自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单亲家庭?我妈妈姓林,只是在姑苏银行上班的员工。想绑架我要赎金,你们找错人了吧?”
陈树铭脸色阴沉:“这些我们都查到了,就是没法理解你究竟是怎么和王向辉搭上线的。”
“那是因为我有一些让王主任赏识的手段…”谈天念头稍动,三朵火苗悄然窜出来灼烧捆绑着他手腕的尼龙绳。他偷偷瞥了一眼五步开外地上箱子中的“刑具”,暗自制定好了行动计划——人多又能怎样,只要出其不意控制住关键人物,他们也只能迫不得已必须放人。
谈天眯起眼睛盯着陈树铭的脖颈,用充满威胁的语气试图震慑住后者,以便再留出一点时间烧断绳子,道:“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也想要见识一下这些手段?”
“呵呵,我还真想不出你个穷学生能有什么手段。”陈树铭毫不为之所动,他和谢梦涵相视一笑,轻蔑地低头看向谈天:“不过既然家里付不出什么赎金,那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力气,是吧?梦涵。”
女生眯起桃花眼,鲜红的嘴唇扬起“咯咯”笑起来,她从箱子里挑出一把长刃杀猪刀,左手手指摩挲着刀锋,道:“是啊,卖器官可比等赎金快多了,还不用担惊受怕,虽然我们一般都是赚双份的…”
突然,谈天感到自己手臂一松,尼龙绳终于被烧断了。他按捺住手臂交叉着保持原状,心念微动试图调用土符箓,让陈树铭和谢梦涵的双脚困陷在泥土中…
然而刚察觉一道暖流涌入手臂,谈天便听到童彤颤巍巍却坚定的声音,道:“我…我爸是中原矿业的,只要你们不伤害我俩,应该能拿得出赎金!”
谢梦涵有些惊讶地拉长音“哦”了一声,随即蹲下来用刀背抵着童彤的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女孩身上的首饰,问道:“你是独生女?”
谈天一个激灵,土符箓立刻泄了气。他有些无奈地在心里吐槽:自己只想来一次英雄救美,怎么变成了吃软饭的?而且那把刀实在太危险了,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童彤小心翼翼地躲着刀尖,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而这一声还未结束,几人便听到头顶发出两声闷哼,一道黑影从楼顶落下,紧接着庭院内池塘中“砰”地一声水花四溅,昏黄灯光下可见一黑衣男子头朝下栽在水面,四肢还在不断抽搐。
别墅内乌泱泱窜出来五个黑衣壮汉,清一色满脸横肉剃着光头,腰间抽出手枪、手中握着撬棍,向陈树铭点了点头便朝大门外冲去。而大门外更是“砰砰”地枪声不绝于耳,不时传来哀嚎声、惨叫声与撞击声。
两名黑衣人准备护送陈树铭和谢梦涵返回屋子,陈树铭拧着眉头听着墙外的声响,指了指谈天童彤向保镖做了一个“立刻处决”的手势,两名保镖意会马上从腰间取出手枪指向蹲坐在地上的两人——谈天咬牙切齿怒目而视、童彤紧闭双眼浑身颤抖。
陈树铭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旋即揽着谢梦涵的肩头转身离去。只是他们走出几步却没等到想象中的枪响,只听到好似卡膛般奇怪地“咔咔”声,转头看去,恰好看到那两名保镖双脚陷在土地中,谈天大喝一声拾起箱中两把尖锐工具,如饿虎扑食般猛然暴起。两名保镖哀嚎着被仰面推翻摔地,胸前各露出一支倒刺针锥的木质把手,伤口处立刻渗出大片血迹。
陈树铭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一把甩开谢梦涵,转身向别墅内跑去。谈天适才在短短几秒钟调用金、土符箓以卡死枪膛和困陷黑衣人,又用木符箓恢复增强身体机能,此刻脱离险境后顿感大臂和肩膀处一片火灼般的疼痛。
他咬紧牙关向前伸出手掌,试图再次调用土符箓困住发足奔命的陈树铭。突然,庭院的大铁门被“砰”地猛然撞开,一阵哑炮似的密集枪声“哔哔哔哔”地骤然闷响,陈树铭感受到无数颗子弹伴随风声呼啸着从他耳畔身侧略过,激起一大片木屑与尘土飞扬,让他四肢僵硬着停在原地,连眼睛也不敢眨动半下。
谈天的目光也被那阵经过消音后仍如疾风骤雨的枪声吸引过去,只见大门外瞬间涌入七个清一色身着黑紫色作战服、头戴战术目镜呼吸面罩的持枪男子。他们手中端着清一色的、消音器几乎与枪身等长的蝎式冲锋枪,背着自动步枪或狙击步枪,腰间还挎着一柄柄长短不一的兵刃。
难道是碰上了黑吃黑?这些武装到牙齿的大兵可不是他能对付的。谈天面色煞白暗骂一句,正欲使出浑身解数召唤出百米巨柱将自己和童彤送上高空,却听那七名武装分子中有人朝队友伸出手掌,高喊一声:“停火!警戒!”随即一把将微型冲锋枪塞入腰间,展开并高举着双手向谈天走来。
他的六名队友化为三组,一组冲上前去制服陈树铭和谢梦涵,将他们绑起来后又去处理监控录像存储设备。另一组检查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黑衣打手,还有一组则到院墙外去巡逻警戒。而为首那人小心翼翼地高举着手靠近谈天,在距离后者十步之外停了下来。
谈天喘着粗气后退童彤身前挡住女孩,死死盯住来人浑身上下的冷热兵器和他看似毫无敌意的双手,还有他身上那件深紫色作战服和黑色战术背心——不管那是什么材质,谈天都有信心用火符箓在一秒钟内点燃它。
“谈天?”呼吸面罩后传出瓮声瓮气的问话:“你是谈天吧?”
谈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但仍旧没有放松能在武装男身上随时召唤出一阵火焰的能力。他谨慎的微微点头,反问道:“你是谁?”
武装男发出一声短促粗重的笑,他用余光扫视一眼那两名倒在谈天脚边还在哀嚎的黑衣打手,向谈天自我介绍道:“我叫沙天赐,是天师集团沪海办的前雇员,你也可以叫我老沙。”
谈天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却记不起究竟在何处听过了,但既然对方自称与天师集团有瓜葛,想必也存了几分和自己交好的心思。谈天朝被反缚住手臂跪坐着的陈树铭扬了扬下巴,眯起眼睛狐疑道:“据我所知天师集团可不是干这行的,你想怎样就直说吧。但记住一点,别指望我会因为你们教训了这些人就千恩万谢…”
没等谈天说完,武装男高举着的双手突然闪电般移到脑袋前面,谈天还没来得及在他身上燃起火焰,就见他一把扯掉了目镜和面罩,露出一蓬毛糙、掺杂银丝的黑色中分齐肩长发。
沙天赐是一个极为英俊的中年男人,当他咧开嘴笑的时候,谈天完全无法轻易下定伤害他的决心。他的头发虽然蓬乱不羁,但络腮短须却被打理的干净整洁,粗重厚实的眉毛配着那对圆滚滚亮闪闪的眸子,显得十分恳切真诚。他的法令纹、鱼尾纹、川字纹和抬头纹又深又密,让人一眼就看出他曾经历过的沧桑风云,而最奇妙的是那些皱纹却丝毫不会影响他亲和力和英俊气质。
“我们只是受到雒青的委托,单纯地想保护你,没有任何敌意。”沙天赐将装备塞进胸前口袋,目光炯炯地迎上谈天的目光,摊开双手语气轻松而温和道:“介绍一下,你见到的这些人是紫衣御史,我是他们的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