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书生化神像,石碑窃命数

当时的我尚且年幼,并不知道那天晚上的所碰到的事情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是那晚过后,老龚就表现得非常惊慌。

他似乎在害怕着什么,坚持将我送到了远离村子的胡龙县,给我安排了爹娘照顾,让我在县城念书,并永远不允许我再踏入村子一步。

后来的许多年里,我都再没有见过老龚,也再没有回到过村子。

只是我偶尔会在做梦的时候,重新回到那座云雾缭绕的荒凉神庙。

在那些狐狸雕像化身的女孩儿带领下,来到那座神庙当中。

每一次回到神庙中,我都会有一种熟悉感,就好像我本来就应该属于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一样。

我至今都不知道那座神庙当中供奉着的那尊神像到底是什么。

按照老龚的说法,后山从来就没有修建过任何神庙,也从来没有进行过任何香火祭拜。

那里一直都是禁忌之地。

没有神仙,只有比魔神仔还恐怖的东西。

那些狐狸雕像化身的女孩儿,到底是神仙的仆从,还是迷惑人的妖怪?

那摸了我脑袋的神像,到底是神仙,还是比魔神仔更恐怖吓人的东西?

我的阴阳眼可以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但是我却再也看不见那尊神像了。

自从它摸了我的脑袋后,原本神像所在的位置,就彻底空空如也,消失不见。

它去哪儿了?

不管是在现实还是梦中,我一直都在找寻它的踪迹。

想要弄清楚十岁那年,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

老龚为什么会那么害怕?

最终仍什么都没找到。

就好像一切都只不过是一个孩子的一场梦而已。

可我确定它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接下来的几年里,不管我做什么都一定会成功,不管碰到什么危险都一定能化险为夷。

在学堂念书的时候,即便我从不用功,我也是功课最优秀的那一个,所有的知识都会自己进入我的脑子里面。

上赌坊赌钱的时候,不管我往哪里押注,最终都一定赢钱,即便庄家作弊结果也会让我获胜。

甚至去凑热闹看人比武招亲,那绣球都会阴差阳错地自己调到我手里。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有仙人护体。

我又想起了那座神像,或许它就是神仙,只不过是回到那白玉京去了吧。

既然有仙人护体,那我何不一生活得浪荡逍遥呢?

我一直是这么想的,直到我十九岁那年……

老龚死了。

他一辈子活得低调,可葬礼却办的极其风光。

还没死的时候,他就和我说过,如果哪天自己死了,家里人一定不要为他举办葬礼,最好将他的尸体一把火烧成灰,千万不要把他埋到后山去。

我知道是为什么,也提起过这件事。

可再三考虑后,从城里赶回来的老爸还是决定要将他风光大葬。

都说死者为大,当儿子的,总归还是孝顺。

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

他是六月死的,死时方圆十里天地色变,大雪忽降,万籁寂无声。

整个村子,就是腿脚不便的耄耋老人,都来参加了葬礼。

大家敬重他,不希望他死。

周边十里八乡他的仇家,也都来参加了葬礼。

仇家都怕他,来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曾几何时,我以为像老龚这样厉害的人,永远都不会死。

可他还是死了。

因为我。

我答应过他,一辈子都不会回到村子,一辈子都不会再去那座山的。

可是我食言了。

在决定参加院试之前,我再次梦到了那座神庙。

只不过这一次,我不再受到那些狐狸雕像化身的女孩儿的指引。

当我在梦中醒来的时候,我已身处那神庙当中,盘腿坐在那神像的位置。

我想要动,却一动也动不了。

我想说话,却连嘴都张不开。

我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开始逐渐僵硬,像是马上就变成石头。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晚摸了我的脑袋后,那神像就消失不见了。

不是神像消失不见,而是我正在一步一步变成那神庙中的神像!

接下来每晚我都会做同样的梦,梦见我正在逐渐石化。

一旦我彻底变成石头,那神像就是我,我就是神像。

我很害怕,逃回了村子,想要让老龚救我。

所以老龚死了。

从他见到我的那一面起,他就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了。

老龚告诉我,后山并非无名山,原本的名字叫恒岳,曾供奉有一尊山神,庇佑周围太平。

但后来,一群自称魂师,散布往生教义的人出现。

他们擅长一种名为“叫魂”的恐怖法术,叫走了恒岳山神的魂,断了恒岳山的因果。

恒岳山神死了。

恒岳山被斩断因果,成了无名山。

所以十岁那年,老龚才会坚称后山并无神庙。

因为后山早已不是恒岳山了,原本供奉山神的神庙,也早已消失不见。

而老龚,就是当年叫走了山神魂的魂师。

他告诉我,我天生阴阳眼,是天上神仙的投胎转世。

恒岳山神消失在因果之中,但却没死,反而选中了我,想要借助我的身体重生。

十岁那年它摸了我的脑袋,实际上是在和我交换。

恒岳山已经从因果中消失,不存在与常世,所以它将恒岳山神碑放在了我的脑袋里。

向我这样被神仙选中的人,叫做易解明者。

我代他在人间行走,自得神力庇佑。

但我活不过二十岁。

男子二十岁为弱冠之年,按理要举行冠礼,并赐以字。

冠利即依次戴上三顶帽子,首先加用黑麻布材质做的缁布冠,表示从此有参政的资格,能担负起社会责任;接着再加用白鹿皮做的皮弁,就是军帽,表示从此要服兵役以保卫社稷疆土;最后加上红中带黑的素冠,是古代通行的礼帽,表示从此可以参加祭祀大典。

但他在我头顶安了一座山神碑,断绝了我的未来。

二十岁之后,我即是它。

老龚以命换命,在万千因果命数中给我寻得了一线生机。

死之前他让我去青阳山,我的命定之人就在那里。

只有他,救得了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