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陆景姗在皇贵妃大办的群芳宴上,才再次见到了燕琦玉。
此时的燕琦玉一身粉色长衫,衬得漫天春意都不及她一笑。记忆中软弱无能,精通后宅之术的燕侯长女如今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意气风流,棱角分明的面庞哪还有几分从前的样子。
燕琦玉看到陆景姗的时候,想起来了沈舟汇报的,眼底一暗,我也不想伤害你的,景、姗。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不想回契丹……我得留在京城。
陆景姗莞尔,我这是在干什么呢?暗自比较吗?
皇贵妃率先看到陆景姗,急急忙忙地将她拉过去嘘寒问暖,满脸笑意,眼里的亮光是怎么藏也藏不住。
“姗儿这些日子怎么也不来看看本宫,亏得本宫一直在官家耳旁念叨你。”
陆景姗看着眼前精致又温柔的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劳娘娘挂念了。臣女近日里光顾着作画为娘娘贺寿,一时竟然忘记来叨唠陪伴娘娘了,娘娘莫怪。”
皇贵妃怅惘地看着陆景姗,“如今官家提倡节俭,寿诞也是草草了事。也就你还记着本宫的生辰了。一晃眼十四年过去了,你如今倒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官家昨日里还和本宫说,要不要看看哪家儿郎合适,给你掌掌眼。”
“劳烦陛下和娘娘挂牵了。”陆景姗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燕琦玉在一旁看着陆景姗和皇贵妃,又想起昨晚沈舟来禀告陆景姗就是让赵嘉佑牵肠挂肚的女人,心中失落又烦闷不堪,陆景姗,我倒要看看过下月十三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皇贵妃眸光瞥见燕琦玉阴沉的脸色,心中不屑,既然要与姗儿争,连点儿本事都没有就算了,现如今,连情绪都管理不好,难怪陛下看不上她,真真是白瞎了这张脸了。
“姗儿,本宫与官家早就把你当作自己的女儿。如今你这般大了,我们都还没看够,你就已经到了适嫁的年龄,可你又不能像你太子哥哥和玉王哥哥一样,常常承欢膝下,本宫这心里头啊,难受得紧。”
陆景姗听着她的话,心脏微微一颤,“待臣女备好贺礼,一定进宫来多叨扰娘娘几日,到时候娘娘可莫要嫌臣女烦。”皇贵妃娘娘这是在提点我,莫要与太子和玉王纠缠么……也好,能与赵嘉佑做个了断,互不牵扯最好。
皇贵妃与陆景姗说笑间,蒋璐瑶和张月熙才姗姗来迟,一粉一绿,容貌迥异,却压了旁边尴尬站着的燕琦玉一头。
燕琦玉看见两人,脸色更黑了,手中罗帕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明明我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这下如何是好?要是把事情搞砸了……
燕琦玉打了个冷颤。
皇贵妃拉住起身准备离开的陆景姗,拍拍身旁的空位,“姗儿坐下吧,本宫没有儿女,若是你都要远离本宫,那要让本宫一个人吗?”
陆景姗看着面前的皇贵妃,红唇微抿,坐下了,“娘娘您就会打趣臣女。”
蒋璐瑶和张月熙对视了一眼,笑嘻嘻地行了礼,“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祝娘娘万福金安。”
蒋璐瑶嬉笑怒骂,“娘娘您也忒偏心了,您光顾着陆姐姐,那瑶儿和月熙怎么办呢?”
皇贵妃嗔了她一眼,玩笑道,“你岂能和姗儿相比,你我姑侄二人想见面有的是机会。可姗儿难得来宫里一趟,你还拿乔上了。”
蒋璐瑶撅撅嘴,“姑母~”
张月熙掩唇微笑,俏皮地与陆景姗对视了一眼,“娘娘~”
陆景姗虚靠着皇贵妃,撒娇道,“娘娘,今日群芳宴上可是来了位奇女子。臣女还没到御花园便从周围的宫女们嘴里听到了她,说她‘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英姿飒爽,神采奕奕。这得妙人儿,娘娘快介绍给姗儿认识认识呀。”
皇贵妃好笑地撇了陆景姗一眼,“你这小灵精。你们俩也都快快入座吧,这个巾帼女子你们也都应该知晓了,如今也算是重逢。”
蒋璐瑶和张月熙分坐在皇贵妃和陆景姗身旁,故作兴致勃勃地看着园口,谁不知道皇贵妃口中的人是谁呢。
皇贵妃摆摆手招呼燕琦玉过去,“琦玉,怎的站在一旁,还不快快上前来。”
燕琦玉面容扭曲了一瞬,立马端上笑容,快步走到前面来,只可惜想学陆景姗,却画虎不成反类犬。
在座的一众官家贵女看着燕琦玉出丑,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眼神中大多带着不屑。到底是边境来的野丫头,没见过世面,上不得台面,不足为惧。
陆景姗一挑眉,端正地坐好,与皇贵妃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一个意思,此人不成气候。
蒋璐瑶和张月熙眼中讽刺正盛,她们可都是知道燕琦玉当初是如何踩着陆景姗得太子喜爱的。
燕琦玉站在正中间,像是一个物品一般,供她人观赏。“臣女燕琦玉见过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贵妃拍了拍陆景姗的手,“姗儿,这位便是宫女口中的奇女子,燕侯长女燕琦玉,虚长你两岁。如今来了京城,你可得代替本宫尽地主之谊。”
陆景姗惶恐,“娘娘,臣女虽得您和陛下抬爱,但绝不敢越俎代庖,代行其事。”
皇贵妃淡淡一笑,“这是本宫和官家的意思。皇室血脉凋零,唯二的女儿,一个嫁与关山侯远去边关,剩下的那一个上不得台面,与我和官家都不亲厚。唯有你,颇得本宫和官家的心意。”
皇贵妃摸摸陆景姗的头,在她耳旁低语,“本宫和官家呐,都站在你这边,她有燕侯在背后撑腰,你有我和官家。太子与玉王是男子,不适合插手这些内宅事物,与她多接近怕是不妥。”
虽说是低语,但在场的人,谁不是听的清清楚楚?陆景姗的身份一下子水涨船高起来,先前是尚书嫡女,如今是官家、娘娘面前的红人。
燕琦玉怎会听不出皇贵妃的意思,你个老妖婆,不肯让太子招待我,偏偏选了个陆景姗,只是在你和陛下身边养了几年,便当个眼珠子似的护着。我倒要看看,她怎么个代行皇权法!
蒋璐瑶听出了皇贵妃的意思,心中暗道,这个下马威当真是大快人心,看谁人还敢传姐姐谣言!
张月熙看了满座世家贵女的表情,心中暗笑,哼,不枉我陆姐姐多帮扶你们,也算是有良心。
“燕小姐初到京城,若是有什么难事都可来镇北将军府寻我,若力所能及之事,璐瑶绝不推辞。”蒋璐瑶适时给燕琦玉抛出橄榄枝,只要你不去烦我陆姐姐便成。
张月熙知道蒋璐瑶的恶趣味,她这是又要给这燕侯长女希望,营造出京城之人待她和善的假象,助长她的野心,待到后面她真的惹出了什么事,帮不帮忙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是啊,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们。”贵女们异口同声地说。表面上将蒋璐瑶当做了主心骨,其实还不是向着陆景姗。
张月熙弱弱地开口,“琦玉姐姐,我虽没什么能力,但也愿意帮助你。”
蒋璐瑶好笑地抿了抿茶杯,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陆景姗依偎在皇贵妃怀中,两人笑看众人。
“官家驾到!”御花园外传来了太监的呼声。
众贵女都起身行礼,皇贵妃拉着陆景姗快步上前,盈盈行礼,“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笑看众人,扶起皇贵妃和陆景姗,“平身吧。”
皇帝虽年过四十,却更加有魅力,举手投足间皆是天潢贵胄的威仪,儒雅俊秀,通身气势却也不容忽视。
皇帝一手拉着皇贵妃,一手拉着陆景姗,看见陆景姗时眼神中的慈爱怎么也挡不住。“琳琅你啊,怎么姗儿来了也不派人来唤我,害得我来迟了。”
言语中都是对皇贵妃的爱重和纵容。
皇贵妃手捏罗帕,掩面娇笑,“官家可惯是会恶人先告状。琳琅早派人去乾坤宫等着了,不然此时,官家怎可能站在此处。”
皇帝好笑的看了皇贵妃一眼,复而又看向陆景姗,“姗儿呢,进宫了也不先来看看你这个宫里的爹爹。”
陆景姗笑看皇帝,“陛下近日可是没了寻欢的乐子,今儿偏来打趣姗儿。”
皇帝言辞令色道,“姗儿,你合该称呼我一声爹爹,或者父皇。”
陆景姗无奈地叹了口气,见好就收,“爹爹。”
皇帝一听,立马笑开了花,爽朗的笑声连御花园外侍奉撵下的奴仆都开心了几分,刚刚来的路上,皇帝阴沉着一张脸令他们赶快一点,吓得他们恨不得没有呼吸声,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急急拉着两人入座,“你们也都坐下吧。”
众人在座的谁没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一看皇帝对陆景姗的态度,心里都明了了。
皇帝看向燕琦玉,从上挑剔到下,这就是那个逆子喜欢的姑娘?哪比得上我家姗儿了,虽说我不喜欢那逆子离姗儿太近,但他也不能选这么个人来碍姗儿的眼啊!他真是瞎了眼了,还让朕派人好生安顿她。这下朕直接安排到你东宫旁边,你爱怎样就怎样。
皇帝威严地问道,“这位可是燕侯长女?”
燕琦玉行礼,娇俏地回道,“是。”
皇帝移开目光不再看她,专心逗皇贵妃和陆景姗开心,“今日是皇贵妃办的群芳宴,你们只管娱乐便是,不必如此拘谨。”
燕琦玉受了冷待,缓缓退了出去,脸色黑如锅底,可恶!等太子殿下继承了皇位,我定要你们好看!只要我想,太子殿下和玉王殿下,一定会爱上我的。
她如今还做着赵嘉佑爱上她的美梦。
蒋璐瑶和张月熙对望一眼,纷纷起身,朝燕琦玉走去。
“燕小姐何必赌气?陛下一向爱重陆姐姐,你如今不和陆姐姐打好关系,恐怕后面可就难过了。”蒋璐瑶捏起罗帕,轻掩眼角,一副受了委屈的摸样。
燕琦玉看着蒋璐瑶“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也不知道谁给的底气,大言不惭地道,“哼!不过是一个尚书府嫡女而已,哪有我燕侯府贵重。”更何况,我可是天命凤女。
张月熙皱着眉,轻声道,“姐姐莫看我们与陆姐姐要好,其实背地里,我们受了她不少气。且不说她尚书府如何受陛下器重,但说蒋姐姐是镇北将军府的嫡女,连镇北将军看到陆姐姐都是低声下气的。”
燕琦玉面色扭曲,但又见两人信赖地看着自己,就不得不平复下来,可心里总是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这群芳宴都因着有皇帝在,只能匆匆结束。皇帝离开前,还对着陆景姗千叮咛万嘱咐,“姗儿,若是往后里受了委屈,尽管来找爹爹,爹爹给你撑腰。”
皇贵妃无奈的看着两人,打趣道,“官家可真是的,姗儿这般讨喜,当是人人都护着她,又何需用到你?”
陆景姗娇笑着看皇帝吃瘪。
“琳琅,你莫揭我的短啊。”老夫老妻的两人相识一笑。
待到群芳宴结束了,陆景姗才慢悠悠地离开御花园,蒋璐瑶和张月熙窃窃私语,待看见她,急忙迎上来邀功。
“陆姐姐,陆姐姐,那个燕琦玉真是的,三言两语便被我们俩糊弄了过去,还以为我们俩是真心为她好呢!”蒋璐瑶双手叉腰,骄傲的道。
张月熙也随着点了点头,“是啊是啊。后面我们又暗示几个人去与她虚与委蛇,此刻,她恐怕还沉迷在自己众星捧月的美梦当中呢!”
陆景姗淡淡一笑,“你们俩啊,当真是为我解决了一件心腹大事。”待到赵嘉佑看到他心尖尖上的人在京城里混得“如鱼得水”,下一步棋也就可以随之而动了。越渴望得到,反而越容易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