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沐儿才回来。
陆景姗看着一脸兴奋的沐儿,兴味盎然地道,“怎么了?这么兴奋?”
沐儿笑得有些像是偷了瓜的猹,忙凑到陆景姗耳边,撒娇道,“小姐~我只是带回来了一些小姐肯定感兴趣的东西。”
陆景姗挑挑眉,“那说说看查到了些什么?”
“漱玉阁副阁主徐夙周失踪了。”沐儿一脸“求表扬求夸奖”的样子。
陆景姗笑了,只是笑意还有些森然,果然啊果然,赵嘉瑜,这就是你失去的第一件东西吗?一条......无足轻重的,对你来说,打击巨大的人命。
“小姐,我带回来这个消息有用吗?”沐儿眨巴着眼睛问道。
陆景姗摸了摸沐儿的头,“有用,有用极了。”
赵嘉瑜啊赵嘉瑜,当年你冒死救下徐夙周,官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他还是逃不过死亡的命运。我倒是有几分期待你的表现了。
“查到是何人所为了吗?”陆景姗单手撑着头,问道。
沐儿摇摇头,“不清楚,那个人扫尾扫得很干净。”
陆景姗莞尔,当然了,官家和青流做事一向警慎。
“沐儿,晚间让暗桩联系一下玉王,告诉他,让他收敛一点,盐商一事已经够他逍遥一段时间了,燕琦玉和他的计量难逃官家的眼睛。”陆景姗站起身,缓缓道,“顺便约他今晚在春风楼见面。”
“是。”沐儿郑重地点头,谨慎地去给暗桩递了口信。
陆景姗站在房门边,神色晦涩难明,对门边伫立的女婢道,“走吧,随我去找官家。”
乾坤宫,
“陛下。”陆景姗巧笑嫣兮地看着皇帝。
皇帝有过一瞬间的怔愣,“像,真的太像皇后了。”
随即反应过来,咳嗽了一声,“来啦?之前不是还说了让你叫我父皇吗?”
陆景姗讨饶地笑了笑,“爹爹~”
皇帝无奈地摇摇头,对身边的福公公道,“传膳吧。”
福公公对着门口的小太监点了点头。
“过来,让爹爹仔细看看你。”皇帝温柔地朝陆景姗招了招手。
陆景姗雀跃地上前,被皇帝拉着坐在了旁边。
皇帝紧紧地盯着她的脸,俊美成熟的脸庞上,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你长大了,可有意中人了?”
陆景姗摇了摇皇帝的手臂,“爹爹,孩儿还想多陪您几年呢!”
皇帝眼中划过黯然,又咳嗽了一会儿,向福公公招招手,“那你来看看,这些儿个女子,谁适合你大哥哥。”
福公公跟着皇帝几十年,皇帝要干什么,有些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
福公公麻溜地转身将架子上的画轴拿下来,放在了桌上。
皇帝打开画轴,第一个,赫然就是蒋璐瑶,“蒋家丫头,生性坦率,又有你琳琅姨母护着她,倒是不怕被人欺负了去。”
陆景姗抿抿唇,“璐瑶一向随意,她的性子不适合皇宫。”
皇帝摸着陆景姗的头顶,“姗儿,这不仅是太子需要她,镇国将军府也需要她,这是她的使命。”
陆景姗看着皇帝,“那在爹爹眼中,孩儿也需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吗?”
皇帝慈祥地看着陆景姗,“你不需要。你只需要,自由自在就好了。”你是我和皇后的女儿,我哪里会舍得你这般委屈。
陆景姗翻开画轴,第二个是夏丞相嫡次女,夏婼婼,“她?”
“夏为峒这个老狐狸,和陆丰彦斗了半辈子,虽说忠心,但意气用事。他这嫡次女颇得他宠爱,养的娇纵跋扈。只有夏婼婼进宫了,他才能消停些。”皇帝道。
陆景姗低低头,红了眼眶,她知道,官家这样做,是为了她,怕他逝后,她没有赵嘉佑庇护,被别人欺负了去。蒋璐瑶牵制着夏婼婼,将军府自然牵制着夏丞相。
皇帝接着拉开卷轴,“下一个,就是陆尚书府的陆景圆。”
“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只可惜是妾室养大的,有几分小家子气。”陆景姗抬起头来,撅了噘嘴道。
“邢尚书嫡长女,邢梦妍。”皇帝接着道。
“精通诗书礼乐,工于心计。”陆景姗想了想,道。
皇帝点点头,“那姗儿以为谁为尊?”
陆景姗噘噘嘴,“爹爹还问,这不肯定是璐瑶嘛,我的心本来就是偏的。”
皇帝大笑,“你呀!好了好了,你陪我去用膳吧。”
陆景姗跟在皇帝后面,悠悠到了正厅。
饭桌上,皇帝一直在给她夹菜,自己都没有吃多少,只一个劲儿地看着陆景姗缅怀故人,怎么也看不够。
“来,这道珍珠丸子可是你最喜欢的,多吃点。”
“这道,这道,八糙鹌子,你尝尝看,喜欢吗?”
“喝点这个雪霞羹,怎么样?”
陆景姗笑着应下,鼻头微酸。
一顿饭下来,皇帝的眼里全是眷恋与不舍,手上动作也不停。
“今天姗儿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陪我用膳吧。”皇帝批着奏折,问道。
陆景姗磨墨的手一顿,“爹爹,我今晚想出宫去见玉王一面。”
皇帝蹙蹙眉,有些不赞同,“你可确定了?”
陆景姗蹲下来,仰视着皇帝,“爹爹,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就想给大哥哥制造一点小麻烦,让他好好焦头烂额一下。”
皇帝看着陆景姗坚定的目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但又纵容道,“行吧,那我多给你分派几个人,在宫外要保护好自己。”
陆景姗迅速站起来,更加殷勤地磨墨。
皇帝摇摇头,“好了,别弄了。你快些去,也就快些回来。”
陆景姗高兴地“诶”了一声,匆匆走了出去。
自然,她也就没有看到皇帝一向温柔俊俏的脸庞狰狞起来,嘴角还流下一条血痕。
福公公刚要大喊,却被皇帝瞪了一眼,制止了。只好忙忙上来扶着皇帝。
皇帝的手紧紧握着福公公的手腕,力气大到要将腕骨捏碎。
福公公白着一张脸,牙齿打颤,手疼得浑身发抖,“官,官家?”
皇帝近乎病态地盯着陆景姗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张了张嘴,可惜嘴里一股血腥味,喉咙里面也还有着不断涌上来的鲜血,“嗬嗬,福德,等姗儿,出了乾坤宫,你再传太医,千万,千万别让她知道了。”
“官家,您这又是何苦呢?何不告诉小姐,她认识天下楼的人,一定能够治好您的!”福公公眼里含泪。
皇帝悲切地摇了摇头,“皇,皇后她离开那年,我就想,随她而去了。到了现在,我是真的,撑不住了。没有她的日子,太苦太苦了。”
福公公哭了,对着门口跪在地上的小太监道,“还不快传太医!”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去了太医院。
“官家,您不是还要保护小姐吗?您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小姐可怎么办呀!”福公公看着眼前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心里难受极了。
皇帝眼眸暗了又亮,“是啊,我还得再替她撑一会儿呢,不然太子那狗崽子,都敢对我出手,到时候,可不得磋磨她。”
等到深夜,太医院的人才陆续离开乾坤宫。
“卢太医,官家这是?”福公公看着安睡的皇帝,将太医院院首拉了出去。
“官家这是中毒之兆啊,本来不该这么早毒发的,可惜官家近来忧思过重。”卢太医摇摇头道。
福公公脸色更白了,“这毒中了多久了?”
“少说半年,重则三年。”卢太医神色凝重。
福公公神色一震,太子殿下怎么会……哎!
福公公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了,很快平静下来,“官家这件事不得泄露,必须瞒下来,别让有心之人知道了。”
卢太医拱手,“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卢太医一走,福公公立马敲打了乾坤宫的奴仆们,才又回到皇帝跟前伺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