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桩上会武,挥拳向外!武要杀人,也要长生,何为“医武同源”!

四月初九,木棉花开,火红色花朵高悬枝头,红艳艳的枝丫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而在这一个月,于民国武术界,开了一场不小的盛会——

南派小比。

小比共持续十天,前九天,将由各方武馆派出优秀弟子打擂,以武会友,分个高下。

年仅二十岁的陈建昌,却并没有成为“擂台天才赛”的一员。

而是坐在了评委席上,和其余十三个宗师一起,品评天下英雄,指点小辈武道修行。

不得不说,民国乱世,军阀割据,内忧外患,但在这压力之下,也确实催发出了武术界的一个小盛世。

九天的小比会武中,陈建昌发现了不少好苗子,他们都在三十岁不到的年纪,拥有了馆主级的战力,距离宗师,也只差一步之遥。

比如,那个特别崇拜他的“顾如章”,其实力就颇为不错。

他得了一些北派少林的真传,其一手铁砂掌,臻至化境,力压了数位比他年长五、六岁的馆主,最终夺得了小比第三。

除了顾如章之外,陈建昌还发现了好几个有望宗师的苗子,若是全部成长起来,光是这一代的弟子,就能涌现不少宗师。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宗师,只是人们武道之路上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境界,凡是有些资质的人,都能突破。

……

宝芝林,后山。

这片占地千平左右的演武场,远离世俗尘嚣,是黄师傅为了突破天人合一,专门开辟的一处闭关之地。

进入此地,刚映入眼帘的,便是由书法大家提得一副对联“宝剑出匣,芝草在林”,草书龙飞凤舞,颇有神韵。

再走进步,便见三五间药房、柴房、兵器房,零落廖星,装饰简陋,代表黄师傅平日的习武与生活,也不怎么追求享受。

而剩下的其余所有地方,便是一片空旷无比的大平地。

其中一处,摆满了九尺多高的梅花桩,高耸挺立,木桩敦实,即便承受大几百斤的重量,也纹丝不动。

只见最中央的梅花桩上。

伫立着一个目如铜铃,金线银缕,红红火火,在广东常见的,用来“舞狮”的狮头。

“狮头”微微一动,摘下头套,只见露在其下的,正是前天下第一,南派第一宗师。

黄飞鸿。

“在场的诸位,都是我南派武术界的栋梁之材,所谓擂台、笼斗、街殴,都有失身份,争勇斗狠,意义不大。”

年过六十的黄飞鸿,依旧声如洪钟,眼眸虽不算清澈,但也少有浑浊之色,目力尚可,环视一圈后,气沉丹田道。

“因此,今日,我们南派小比的最后一场,宗师会武,便在这桩上完成。”

“落桩者,便算败了,既不失了体面,也能分个高下,如此甚好,甚好。”

听到黄飞鸿的提议之后,台下至少有三位宗师,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其中最显眼的,便是“南派前三”的两位,伏虎罗汉刘北川,龙形白鹤林耀贵!

他们作为实战派宗师,这次参加小比,就是为了挑战黄飞鸿,拿下他这个前天下第一的名号。

并且,在之后的战斗中,争出谁才是真正的南派第一。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真正的武术。

桩上比?

不失体面?

黄师傅养尊处优太久了,竟然从口里说出这种话来,根本就是失了武人胸口的那一股恶气。

失望,太过失望!

不过,他们毕竟没有深仇大恨,也不至于当面驳了黄师傅的话头,只是心里对这“南派小比”的含金量评价,暗自的下降了一大截。

另一位皱眉的,便是陈建昌了。

他来这里,是为了打真武术,学真东西,提升自己的。

桩上比斗,未免太过儿戏,武人的很多技术,如“地面缠斗”、“摔角”、“撩阴”等等,虽不体面,但却实用,可都是在地面上才能做到的。

但他心里想的,也和其他两位宗师一样,不好驳了黄飞鸿的面子,只得默默的站上梅花桩,开始会武。

拳脚掠过,步伐腾挪。

陈建昌下盘稳固,从小跑步锻炼的腿部力量,加上先天胎元强化后的身体素质,让他宛如一根定在梅花桩上的青松,屹立不倒,八方不动。

他以学习为主,很少主动出拳,而是在交手之中,默默的感受着其他宗师的拳。

“湖北自然门,动静无始,变化无端,与心意六合相似,但多了一丝效仿自然的韵味,少了一丝基本功的扎实。”

“闽南白鹤拳,以柔克刚,以弱胜强,与咏春拳类似,是一种适合弱者学习的小拳种,上限有限,但很值得借鉴,能融入我的国术体系之中,降低学拳的门槛。”

“洪拳、蔡李佛拳、地术狗拳、江南渡拳……”

陈建昌如同一块干瘪的海绵,其力和意都已经接近半步天人,唯独术上欠缺了一丝,此刻补起课来,自然是进步神速,一日千里。

不知不觉间。

不断的有宗师从桩上跌落,他们拍了拍微脏的衣角,拱一拱拳,便落座到一旁的雅座,谈笑风生了。

明明是武人之间凶狠的比斗,落在梅花桩上,却显得几分“超尘脱俗”的感觉,宛如武侠电影里的画面,优雅、华丽,不失体面。

这么打,看是蛮好看的,就是在实战上能有多大的参考价值,就不好说了。

“黄师傅这么做的意味,到底是什么?”

陈建昌越是战斗,就越觉得心里难受,总觉得他心目中的前天下第一,不应当如此失了锐气。

“莫不是想让我们认识到基本桩功的扎实?也不对啊。”

在场众人,哪个不是宗师级的存在,这样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存在基本功方面的短板。

陈建昌怎么也想不明白,只得将全部心思,都放在拳头之上,出手逐渐果决。

战到最后,只剩三人。

黄师傅早在战局开始之初,就自己跳了下去,闲云野鹤,饮茶谈笑。

而剩下的两个,还有着武人凶气的宗师级存在,便是“南派前三”刘师傅与林师傅。

刘师傅出腿刚猛,宛若金身罗汉,一拳碎掉一桩梅花桩,一脚踩碎一桩梅花桩,凶狠无比。

林师傅出拳狠辣,状似夺命阎罗,拳风所到之初,杀得刘师傅是衣角破裂,面颊淌血,好不血腥。

两人打着打着,竟动了真火,一时间忘记了陈建昌的存在,踩着梅花桩踏了出去,落在地面之上,仍旧一拳一脚,打得虎虎生风,劲风爆裂。

“好了!”

然而。

从小比一开始,就一直端坐在一旁喝茶的黄师傅,却陡然爆出一声气沉丹田的大吼。

紧接着,他整个人宛如一道疾风,身形无影,迅速出现在林师傅和刘师傅面前,精准的钳住了两人的拳头。

那看似老迈的脸上,却不见多少沧桑的皱纹,鹤发童颜,脊梁挺拔,显出几分世外高人般的气质,微微笑道。

“二位,以和为贵,且听我说一番道理,听完之后,若是还想打,就继续开战,我不拦着,可好?”

看到黄飞鸿的模样。

无论是林师傅,还是刘师傅,都不禁微微挑眉,心底同时觉得震惊,暗自沉吟。

正所谓,拳怕少壮。

别说是前天下第一了,就是当今的天下第一,半步天人孙路堂,在未来六十多岁的年龄时,也不可能拦住两个壮年时期的顶尖宗师。

这是人体的兴衰周期,无法抗衡。

而黄飞鸿却做到了。

不管他是用了什么东西,卸力技巧也好,养生有道也好,但总之,他实打实的战绩就摆在这里了。

刚刚林师傅和刘师傅都用了五、六成的力道,能拦下他们的拳头,证明黄飞鸿也至少有顶尖宗师五六成的实力。

这对于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叟来说,太过恐怖!

林师傅和刘师傅内心痒痒,迫切的想知道黄师傅的真实实力有多强,只得先点头说和,听听他的道理。

眼见所有人都落下梅花桩,唯有陈建昌还立在其上,黄师傅不由的微微一笑,一个鹞子翻身,跳到他的身边,环视一圈身下众宗师,道。

“方才,我让你们在桩上比武,是不是有很多人觉得不服,觉得我养尊处优,年老怕事,失了锐气?”

几位宗师低下头,几位宗师扬起头,尤其是刘、林二人,更是毫不避讳,点了点头。

武人便是如此,直来直去,可以给点尊敬之人一点面子,但若是对方都直接提出来,还忸怩作态的话,就落入下乘。

“其实,我是刻意要磨一磨你们的性子,这桩上比,本就不是为分高下,而是为看一看,谁更能‘长寿’。”

长寿?

听闻此话,林师傅和刘师傅都不禁微微皱眉,比个武而已,怎么能看出人是否长寿?

“站在桩上剧烈运动,考验的是平衡性、体力、心肺呼吸,若是这几点都能做到最好,其人未必是力量最强,杀生手段最强,实战能力最强,但一定是身体最健康,最有机会百病不侵,长生久视的,这一点,你们可认同?”

众宗师也都不是不学无术之辈,觉得说的有理,微微点头。

民国以后,近代医学传入东方,众人也知晓,真正决定是否能健康长寿的,不是外在的肌肉、筋骨,而是内在的五脏六腑,血管经脉。

若是有人能在桩上健步如飞,如履平地,还能保持长时间作战,证明他的气血和心肺都很不错,而且体重也多半不会超重,均衡健康。

“而后,有一批顶尖人物,其身体素质已经相差无几了,那么接下来考验的就是什么呢?”

“考的是,审时度势,心如止水,既有武人胸口一股恶气,也能将恶气压住,擒住心猿的心境。”

黄飞鸿单手负于身后,定声说道。

“你们二人,难道真以为那陈建昌,不如你们么?”

“他虽初入宗师,但龙行虎步,器宇轩昂,其力道更是强得可怕,我以我行医四十多年的经验做担保,他的身体素质,超过你们在场的任何一人!”

一语出。

满堂皆惊。

众人对陈建昌留有三分敬意,不是因为他现在的实力有多强。

而是看在他“少年宗师”的潜力上,认为他未来必然能蛟化真龙,滕渊而出。

而现在,黄飞鸿竟直接点出,陈建昌肉身乃南派宗师第一,这让他们怎能不惊。

“明明有着不弱于天下前三的实力,他却在做什么?他在学习,在练武,并没有在这无谓的比斗上,争勇斗狠,而是汲取着其他流派的精髓,壮大自己的体系。”

“这等人杰,才是我中华武术之希望,我黄飞鸿最想要的……衣钵传人。”

黄飞鸿微微一叹,望向陈建昌的目光,有三分欣赏,三分钦佩,三分宠溺,以及一分……羡慕。

他很羡慕陈建昌,能从小到大不走一丝歪路,打下了前无古人的完美底子,能在武之一道上,走的更远,看到更远的风景。

他更是羡慕陈建昌。

能在最合适的年纪,尚未留下暗伤的时候,遇到自己。

“我今天想跟你们说的道理,也是我这次组织南派小比,真正的目的。”

黄飞鸿深吸一口气,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声如洪钟,绕梁数十息不止。

“医武同源!”

“武要杀人,也要长生,我民国武术界,不能倒,你们这批宗师,不能倒。”

“这次小比,是我想要将你们聚集起来,帮你调养身体,治愈暗伤,延年益寿!”

“我黄飞鸿,也并非失了锐气。”

黄飞鸿的身上,那股曾经“天下第一”时,俾睨众生,不可一世的豪迈气质,从那有些老迈的脊梁上,展现了出来。

他声音颤抖,却不颓唐,嗓音微哑,却不微弱。

“真正的杀人技,不当用在同胞手中,而是如陈建昌那样,挥拳向外,打九国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