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卖过房子,去推销过保险,还送过外卖,可这些工作他都赚不到钱,跟同事相处不来,老板也嫌弃他。
我根本什么都没做错,却被所有人针对!我也不想蹲在家里,但我又能做什么呢?
他谁都不想见也,谁都不敢见。认识的、不认识的,他都觉得在背后议论着自己。连下楼去扔个垃圾,他都感觉小区内的老头老太太们在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在楼道里遇到邻居,他都会低下头,装作没看见。他知道那些邻居一回到家里,就会和家人们一起嘲笑他这个窝囊废。
这就是事实!虽然他没听到这些人在背后议论他,但知道那些话就围绕在他身旁。只要推开家门走出去,就能听到这些如影随形的嘲笑与贬低。
都赖那个不自量力的蠢女人!男人用力攥紧拳头,压抑着涌上心头的怒火。都40多了,为什么非要个孩子呢?要了你能养好吗?凭什么让孩子跟你吃糠咽菜?说什么妈妈会照顾你一辈子,可你不还是走了吗!你走了之后谁管我,我吃什么穿什么?你倒是给我留下一笔钱啊!不是说好了能从公交公司要来钱的吗?钱在哪里?骗我,全都是在骗我!该死,可恶!都是你的错!
抬起头,看着四周那一张张冷漠的面庞,男人感觉皮肤像是在被针扎一般瘙痒、刺痛。这些人全都该死!他们全都在嘲笑我!全都把我当成窝囊废看待,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你们和我不一样吗?都是只能坐公交,都只能当个穷光蛋,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
车窗外是一片炫目耀眼的金光。冻结的湖面反射着太阳照下的光芒,就像是一大块金箔被铺在河面上。
终于上这座大桥了。男人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向着车头走去。这里就是我的葬身之处,也是你们所有人给我陪葬的地方!不是没有人在乎我吗?不是全世界都看不起我、欺负我吗?可以,我就让你们看看,我这个窝囊废能闯出多大的祸!
反正也活不了了,就一起死吧,一起死吧,一起死吧!
司机的后脑勺越来越近,男人将手伸进裤兜里,握住了在五金商店买来的水果刀。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刀刃给磨开。
最遗憾的是,那个可恶的公交车司机前不久死了。听说是坐电梯死的,要是能亲手把那个王八蛋弄死该有多好。算了,都一样,反正都是开公交车的。杀死一个我不亏,杀死一车我赚了!与其饿死冻死,不如死的轰轰烈烈,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大吃一惊!
在极度亢奋中,男人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公交车匀速行驶,开车的司机似乎全然没有察觉,专注的看着眼前的路况。
男人紧紧握住刀柄,只剩下最后几步了,他屏住呼吸,视线死死的盯在那名司机的后脑勺上。这司机有些斑秃,少了一块头发,就照着那块秃掉的地方捅!哈哈哈哈……捅死司机!撞死你们所有人!
“老哥,别太激动了,有什么话坐下说,这车还开着呢。”
耳旁突然传来的话语令男人愣在当场,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发现一个陌生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正微笑看向他。
男人扭过头去,手插在裤袋里紧紧攥着刀子。有多长时间没有人主动跟他说话了呢?记不清了,管他呢,那人也得死,都得死!谁今天都别想活!
用力摇了摇头,他继续向公交车司机走去。此时这辆公交车已经驶过大桥中段。再犹豫,等车下了桥就没机会了!他要的就是让这辆车从大桥上坠落,死之前制造个大新闻,好歹没白活一回!
打定主意,男人将插在裤袋中的手抽了出来。他紧紧攥住水果刀,距离公交车司机就只有一步之遥,只要伸出手就能将刀子插进那人的后脑。
听说头骨很硬,要不还是捅脖子吧?对,就捅脖子!
男人不由自主的发出大叫,手中的刀用力刺向司机的脖颈。可手臂举到半空中就再也动不了了。他惊恐的看向那只紧紧攥住胳膊的手,就是刚才那个主动向他搭话的陌生人!而此时这个人脸上已经没了微笑。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陌生人面无表情的说。
男人刚想挣扎,随即视野就被硕大的拳头充斥。砰的一声,他感觉一阵剧痛夹杂着酸爽,从喷血的鼻子瞬间传遍全身,他似乎听到了四周传来的惊呼声。天旋地转,强烈的眩晕让他分不清东南西北,两条腿软的就像是煮烂的面条,完全站不住。
手中的刀子被抢走了,肚子又挨了一拳。这下打的他呕出了上涌的胃液,他跪在地上,在震惊中煎熬。究竟咋的了?那个王八蛋是谁?为什么要针对我?他妈的,怎么连死都这么困难?
一大堆脏话涌到了嘴边,可还没等他骂出声来,又是一阵剧痛袭来,随即意识彻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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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还真被你给说中了!”中年大叔兴奋的拍着侯伟的肩膀,后者微微一笑,“没啥,就是运气好。”
“幸亏你运气好,不然的话那一车的人怕是要遭殃了。”中年大叔心有余悸的说,“你之前找到我说张桂兰的儿子要报复社会,我还半信半疑的,幸好我没不当回事。”
这位大叔就是侯伟去参加于传君的葬礼时结识的那位。怀疑张桂兰的儿子孙阳可能会破罐子破摔、采取极端行为后,侯伟联系到了这位大叔,让他帮忙警告于传君的家人要注意安全。
在得知张桂兰母子曾几次三番的来公共交通集团讨要说法——准确的说是来要钱——被屡次拒绝,侯伟担心孙阳在母亲死后可能会采取极端行动。他妈生前就有袭击公交车司机的举动,不得不防备孙阳也会采取同样的极端行径。尤其是于传君生前工作的这趟公交车线路,最有可能被孙阳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