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很难解释。”守在书房门口的警员困惑的说,“当我们拽开书房的门,发觉倒地不起的死者时,都以为他只是不小心摔在地上昏了过去,直到我的一位同事注意到从他身下流出的血迹,我们才意识到他人已经去世了。”
“一刀毙命死的?”
“对,刀刃直刺入心脏,法医说应该是中刀时当场死亡。”
“刀是这个家中的吗?”
“已经让那名住家保姆确认过了,刀就是厨房里的,有一套刀具能对应上。”
侯伟试图在脑海中重构死者徐同伟重刀生死的一幕:这位备受推崇、大名鼎鼎的物理学大家,在人生的最后关头把自己反锁在家中书房,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反骑在一把椅子上,然后用家中菜刀刺入自己的心脏。
这画面太过荒诞不经,侯伟只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警员略显突兀的说:“刀是卡在椅背缝隙中的。”
“卡在缝隙中?”侯伟惊讶的问,目光落在照片中被尸体压在身下的椅子,“这把椅子被带走了吗?”
“是的,被带回去检查了。不过死者家中还有同款椅子。”
“拿来一把!”
警员转身离开。
片刻后,他拿着一把靠背椅返回书房。侯伟接过椅子,打量着这把平平无奇的木质靠背椅,椅子的四条腿笔直,椅背稍有弧度,向内侧凹,对腰部起到支撑的作用。椅背并不是一块整体,而是由总共七块有着细小间隔的木板组成。
观察了片刻,侯伟将椅子放倒在地上,“尸体被发现时就是这个状态吧?”
警员点点头。
“刺入死者心脏的菜刀卡在哪个缝隙中?”
“是这个。”
侯伟看向被警员指着的位置,是从左数第二三根木板之间的缝隙。他皱眉低语:“为什么要把刀卡在缝隙中呢?”
“确实有些匪夷所思。”石晴雪说。
警员推测说:“会不会是死者怕自己无法下刀,或是不想看到溢出伤口的血,才反跨坐在椅子上,利用椅背上的缝隙,这样做,即便他闭着眼也能将刀子刺入心脏。”
“这勉强算是个解释,有找到遗书吗?”
“没有,家中暂时没有发现,学校方面的办公室也已经检查过了,同样没有。徐教授的手机正在被检查,目前还没有任何发现。”
石晴雪问:“他身边的人有觉察出他有轻生的念头吗?”
警察再次摇头:“死者的同事、亲属、熟人都坚称死者没有自杀的理由。今天来过这里的那三名访客,也都说死者看起来很正常,情绪上没有表现出波动。”
侯伟问:“今天来的三人都是他的学生?”
“上午来的两位是与死者的研究室有合作关系的企业方面的人,聊的也都是些商务上的合作,这两人在离开这里后就直接坐飞机离开了辽江市。”
“下午来见死者的那个人叫梁度,是吧?他来自己的博士生导师家做什么?”
“梁度说他是来向导师请教问题的,但进屋后几乎没聊学术,而是陪死者下了盘棋,因为梁度晚上有聚会,他只待了一个多钟头就离开了。”
“你们没见到梁度本人?”
警察摇摇头:“也没这个必要,是在他离开这座小区后,死者的心率才归零。在那之前,死者的心率、血压都一直很平稳,没有过突然的起伏,甚至比平时还要低些。”
侯伟问:“心率、血压比平时要低?”
“是的,应该是和自己的学生下棋闲聊,死者才格外放松,心平气和的吧。”
“心平气和吗......”侯伟自言自语。
“基本可以排除是谋杀的可能。”石晴雪说,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
侯伟看着压在白线人上的放倒的木椅子,沉思不语。过了几分钟,侯伟回过神来,对警员说:“尸体的右手上有没有沾到什么东西。”
“右手吗?”警员茫然的重复,“我这就联系法医。”
“你问这干嘛?”石晴雪问。
“徐同伟的死很可疑。”
石晴雪诧异的说:“有吗?即便不是自杀,也是意外吧,他出事时家中就只有他一人,书房的门更是被闩上了。”
“障眼法而已。”
“......你怀疑徐同伟是死于谋杀?”
侯伟点点头,指着地上的白线人说:“椅子与尸体的姿态过于诡异,一定有其存在的理由。”
“好吧......”石晴雪不置可否的说。
警员走了回来:“法医说在死者的双手上都没有检测出可疑物质。”
“没有吗?”侯伟皱眉嘀咕道,“不是用胶带或胶水固定?”
“胶带胶水?”石晴雪重复道。
侯伟摇摇头,“没什么。”他看向死者被发现时的照片,又有了新发现,“这是椅脚套吗?”
“嗯?”
“死者坐的这把木椅子上安装了椅脚套。”
警员问:“这东西有什么用?”
“相当于是给椅子脚穿上鞋,可以保护椅子脚,还可以降噪,有的椅子一动就叮铃咣当的。”
石晴雪说:“和增高鞋有点像。”
“增高?”侯伟顿时眼前一亮,“怪不得椅子的两条前腿安装了椅脚套,后两条腿就没有!”
警员意外的问:“这是人为导致的吗?我们都以为是椅子摔倒时把椅脚套甩掉了。”
侯伟兴奋的说:“十有八九是人为导致的!只剩一个问题还没有解决!”
“啥?”
“门是如何被死者闩上的。”
石晴雪说:“徐同伟就坐在门闩旁,他一抬手就能将门闩插上啊。”
侯伟不为所动的说:“门被闩上时,徐同伟已经失去了意识。”
“不可能!就算插门闩的动作很简单,人也无法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完成。”
侯伟暴躁的说:“动点脑子!你是人,不是水里的胖头鱼。”
警员忍俊不禁的笑出声,可看到石晴雪的表情后,立刻憋了回去。
“手上没有,手上没有。”无视石晴雪能杀人的目光,侯伟在死者的书房内念念有词的踱步。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可眼前这薄薄的一层纱愣是无法突破!侯伟感受着抓心挠肝的折磨。
走到书架前时,侯伟不经意的扫了眼柜内的书籍,都是些他从未听闻过的专业期刊,外文的居多。
“这是什么?”侯伟把手伸进书架。
“喂!别乱动!”石晴雪没好气的说。
侯伟充耳不闻,抽出几本书后,他的指尖多出了个小东西,是个黑色纽扣。
“这什么啊?”
“死者的纽扣。”侯伟若有所思的盯着纽扣看。
石晴雪连连眨眼:“这枚黑色纽扣的确和死者身上披着的居家外套上的纽扣是同一样式,可为什么纽扣会在书架里?”
“是啊,为什么呢......”侯伟再次查看死者被发现时的照片,反复确认后,他确信手中的这枚扣子是死者身上外套的右手袖口处的纽扣。
思来想去,侯伟冲出书房,跑去找呆坐在客厅的住家保姆高小艾,询问死者家中是否有同款样式的居家服。
高小艾困惑的问:“徐伯伯穿的外套吗?应该是还有一件,我去找找看。”
“请务必找到。”
高小艾起身向死者的卧室走去,侯伟跟在身后。
一番寻找后,高小艾在徐同伟的衣柜中找出了一件同款样式的外套。
“给您。”
“谢谢。”接过外套,侯伟只检查了衣服的一处位置:右手的袖口处。确定是一条细细的弹力绳将纽扣固定在袖口处,侯伟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恶心啊。”旁观这一切的石晴雪吐槽。
“你不懂,这叫胜利的微笑。联系那个叫梁度的延毕生,叫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