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威胁我吗?”
“瞧您说的,郭老师,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只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规劝你几句。你听不听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年轻人嘛,总要接受挫折,而且你工作完成的不错,小辉的意外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无需自责啊。”
一听这话,郭帆帆顿时气血上涌,不管不顾的说:“小辉的死不是意外!你心里很清楚。”
“哦,不是意外吗?那你说是什么?”
“我!”
“郭老师,应该不用我教你吧?成年人要学会担当,为自己说的每一个字负责。不自身做出榜样,你又能怎么教育的好孩子呢?我知道你和小辉的感情很好,他的离世想必对你打击也很大,我们都在经历着痛苦,我和我的爱人尤其自责,但这就是生活,你只能勇敢的面对苦难,继续走下去,不是吗?”
“你、你竟然敢说这种话?”郭帆帆气的浑身发抖,“你真以为可以逍遥法外吗!”
“再说下去可能就要不体面了,看来郭老师对我有很大的偏见啊。还是少联系的好。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但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的话,我就要拿起法律的武器维护我的权益。郭老师,晚安。”
也不等郭帆帆回话,电话另一端的梁欣欣直接切断了通讯。郭帆帆注视着息屏的手机。气的浑身发抖,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狠狠的将手机砸向沙发,捂着脸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梁欣欣,我跟你势不两立。真是个人渣,人渣!
一番发泄后,精疲力竭的郭帆帆摇摇晃晃的走进卧室,扑倒在床上。没一会的功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晚她睡得并不平静。那些噩梦如期到来,或许是因为白天亲眼看过那段监控视频的缘故,在梦中的郭帆帆并没有太多惊恐,有的只是悲伤与无奈。
梦中还出现了之前很少出现的人,那个叫做梁欣欣的女人,就站在楼梯上,将那孩子残忍的推下了栏杆。即便知道这一幕不可能发生,但郭帆帆还是恨不得冲上去将这个女人碎尸万段。
当终于睁开眼睛回归现实时,她已出了一身的汗。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那个苍白憔悴的女人,郭帆帆试图挤出一丝微笑,但怎么看怎么像是哭。她放弃了,自己现在这样很难装成正常。
坐在马桶上,她茫然的看着头顶的电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这是我的事情,得靠我自己来解决。而我又能做些什么呢?郭帆帆陷入到纠结中。
返回卧室又趴了一会儿,早上7点多,肚子饿的咕咕叫的郭帆帆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点了份外卖。宋佳人发过来了一条微信,问她休息的怎么样。郭帆帆回了两个字:还好,就把手机放下。
她茫然的盯着对面挂在墙上的电视机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不自觉的又回想起和那孩子相处的点点滴滴。
小辉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学什么都很快。只要他把心思能放在学习上,他能取得很好的成绩。只可惜多动症和过于内向让他无法适应学校生活。
毕竟没有哪个跟他同龄的孩子,会喜欢一个成天抱着玩偶熊不松手的小男生。接触过许许多多的孩子,郭帆帆很清楚这群孩子们有时候会表现出最纯粹的恶意。不是说他们天生就喜欢作恶,只是他们太过纯粹,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好恶。
一个不合群的孩子,很难在集体中生存。即便是家长老师去干预,往往也会起到反作用。言语和肢体上的暴力或许可以被避免,但无视的冷暴力仍旧会给一个内心脆弱的孩子造成巨大的伤害。这一点很难改变,郭帆帆也不止一次看到过不合群的孩子被其他人欺负。
在郭帆帆自己的成长经历中,也遇到过几个不合群的同龄人。这群人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或主动或被动与他人保持距离,或许是为了避免自己受伤。他们有的表现出极度的容忍与懦弱,而有些却表现出狂躁与敌意,小辉的情况介于两者之间,大多数情况下他都不会反抗,但只有一件事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那就是试图拿走他的玩偶熊。
从那名保姆口中,郭帆帆得知让他孩子从学校离开的直接原因,就是因为他把任课老师的脸给挠伤了。
在那位保姆添油加醋的讲述中,郭帆帆大致还原出事情的经过,原因就出在那个玩偶熊上,那位代课的老师并不了解玩偶熊对小辉的意义,上课时发现有名同学抱着个玩偶熊,第一反应就是让小辉把玩具放下。
小辉装作没听见,无动于衷,让这位新来的代课老师觉得面子挂不住,就来到小辉身旁,想要将玩偶熊没收。无论她怎么说,小辉都不肯把玩偶熊交出去。代课老师就伸手去抢。
然后小辉就失控了。他对着代课老师又挠又咬,把那名年轻的女老师吓得不轻,脸上更是被挠出了伤疤。因为此事小辉上不了学,还赔偿了一大笔钱。自此之后,小辉就只能在家中自学。之后也换了好几个家教,最终才是郭帆帆。
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玩偶熊对小灰的意义很重,所以郭帆帆没有说什么,而是和他培养感情。直到小辉已经敞开心扉,很依赖她了,她才询问小辉为什么那么看中那个玩偶熊。
其实在问之前郭帆帆就已经猜到了答案。不出所料,小辉说那个玩偶熊是过世的妈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也是妈妈陪他过的最后一个生日,还是在病房中度过的,那孩子说着说着就流下了眼泪,紧紧抱着卷毛的玩偶熊。
玩偶熊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那孩子把对母亲的思念全都灌注在了玩偶熊上,成了他的依靠,它已不再是毛绒玩具,而是孩子的感情依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