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熟悉的陌生人。
想了想,侯伟委婉的问道:“您有见过陈昕的同学或是朋友吗?”
“没有。”
“也没听她谈论过学校的事情吗?”
“没有,那孩子很少主动说话。我也没心情找她聊,那时候我天天上班,还要照顾家里。即便是放假的时候,因为她白天会出去打工,我跟她经常好几天说不上一句话。那孩子很独立,也必须独立,她那个妈是完全靠不住的。要我说我姐幸亏是病倒了,如果身体没问题的话,陈昕那孩子的处境只会更糟。”
“嗯......”
“我不是危言耸听啊,我姐就爱跟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换男人比换衣服都勤。陈昕能一直没被我姐影响,真是不容易。那孩子别说补课了,连买习题册的钱都没有,但成绩始终还不错,真是努力。哎,我闺女要是能有陈昕一般努力,也不至于就念了个可有可无的三本,幸好是嫁人了,要不还在家里闲着呢。”
侯伟微微皱眉:“您是说陈昕母亲的私生活很混乱。”
吴燕哼了一声。
“您有见过和陈昕母亲来往的人吗?”
吴燕厌烦的说:“没见过,我也不想见。我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自己说的。哼,头发都快掉光了,还有心情说自己钓过多少凯子,活该她遭罪!她但凡能安分点,至于四十出头就得癌死了吗?”
“嗯......好吧。”侯伟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让吴燕辨认领带男的画像。
“怎么还是这人?”吴燕厌烦的说,“二十年前我就说过了啊,我不认识这人。”
“这个呢?”侯伟将画像师杜威绘制的三幅画像展示给吴燕看。
吴燕不耐烦的说:“这不就是这人老了的模样吗?没见过。”
“好吧......陈昕是何时从您家中搬走的呢?”
吴燕回答:“高考完。成绩还没出,她就搬走了,我问她要去哪儿,她说找了份包吃住的工作,就在隔壁市,我说我去送她,她说不用,就一个人拎着行李袋走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最后一次吗?”
吴燕疲惫的说:“那孩子连自己母亲的葬礼都没有出席。我想她还是恨着自己妈妈的吧,从生下来就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我姐那性格,肯定也没少动手打那孩子。我姐病死了,陈昕肯定是松了口气吧。”
“所以您是不知道她高考考了多少分、去念了那所大学?”
“不知道,学校方面没联系过我,我也没去问过。我有我自己的生活,实在没精力去操心陈昕的事情,她不是小孩子,她能照顾好自己。”
面对吴燕近乎辩解的话语,侯伟黔驴技穷了,只能拜托她回忆一下和陈昕母亲相处时听到过的话,如果有想起什么,打电话通知他一声。随后他侯伟走出了这间逼仄昏暗的一居室。
走出居民楼后,鼻腔内那股臭带鱼的味道才终于消失。侯伟疲惫的踩在淤积的雪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小区外走去。
线索似乎彻底断了。陈昕不光销毁了自己在高中时的资料,连亲人都彻底断绝了联系。对于她而言,这一切都是想要抛下的负担吗?在陈昕的成长环境中,她究竟遭遇了多少不被外人所知的磨难?侯伟无从想象。
领带男又是如何与陈昕结识的呢?是在陈昕利用假期时间去打工赚钱的时候认识的吗?有可能......不过陈昕母亲在病倒前的私生活似乎相当混乱,这也可能是陈昕和领带男认识的契机。
线索还是太少了。侯伟叹了口气,陈昕这人是否还活着,都无法确定。警方数据库能查到的信息太过有限,有犯罪记录的都是同名同姓的陈昕。
站在雾蒙蒙的天空下,侯伟没了方向,不知该去哪儿寻找陈昕的下落。直接回家?现在还没到11点,未免太早了点。嗯......去见见那个遇袭的顾欣吧。
打定主意后,侯伟给尹千秋打去了电话,询问顾欣的情况。得知顾欣人目前还在医院中时,侯伟决定这就去和这位侥幸生还的女教师见面聊聊。也没什么具体目的,就是不想直接回家面对石晴雪那张忧心忡忡的脸。
一路无话,侯伟坐地铁赶到了顾欣就医的医院。在一间普通病房中,他见到了这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教师。
侯伟走进病房时,顾欣正靠坐在病床上,肩上披着一件外套,专心致志的看着手中书。侯伟瞥了一眼,是本外文书,而且很厚。
来到病床前,侯伟轻咳一声,引起顾欣的注意,后者看向他的目光平静、柔和,夹杂着几分好奇。
“您好,顾老师,我叫侯伟,来找您聊聊。”
顾欣微笑着点头:“啊,尹队长和我说过了,初次见面。请坐。”
“好的。”侯伟将带来的一袋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了上去。他突然感到很拘谨,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就干坐着没吭声。
顾欣主动开口了:“您要找我聊些什么呢?”
侯伟硬着头皮说:“就是有关领带男的情况。”
顾欣面露难色:“很抱歉,我没什么可说的。事情发展的很快,我都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戛然而止了。”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让您回忆这种事情。”
“确实是挺吓人的。”
侯伟默默点头。
“嗯......就是觉得很无助吧。”顾欣半是自言自语的说,“身体突然就动不了了,被紧紧束缚住,就好像天塌了一般,眼前一片黑,什么都看不清。手脚不听使唤,尖叫堵在嘴里,就是出不来。我不知道溺水是什么感觉,但我当时真的觉得自己像是经历溺水。”
侯伟笨拙的说:“会好起来的。”
“当然,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其实我现在就好多了,不过看到穿厚大衣的人,我还是会吓一下自己。”
侯伟安慰道:“您现在很安全,他不会再伤害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