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年待在家里的时候就躲在卧室里。隐隐约约,他意识到小童应该是靠和人聊天赚钱。但究竟是怎么把钱赚到手的,他不知道。
他担心自己面对的可能不是女儿,而是那头深藏在女儿身体里的恶鬼。那鬼虽然无法再杀人了,但不会消失,永远也不会消失。只要逮住一个机会,那头恶鬼就会再次作恶。
去年年初,小童突然叫了他一声爸爸。这陌生的称呼让郑大年不由得愣住了。上一次小童主动喊他是在什么时候,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当时他就觉得事情要坏。女儿突然叫自己一定有什么事情。而且大概率不是好事,果不其然,进到小童的房间后,坐在轮椅上的女儿对他说的话,让郑大年如坠冰窟。
“你快活不长了吧?”女儿平淡的口吻就仿佛是在问郑大年:今天早上炒菜的时候盐放少了吧?
郑大年愣了许久才缓缓点头。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几年了,他已经60好几了,比起同龄人,他吃的苦太多,导致他看起来更加瘦弱、衰老。
郑大年也一直在为自己的身后事发愁。在他死之后,还有谁能来照顾小童呢?虽然靠着轮椅衣食起居,小童基本可以自理,但毕竟没办法出去工作。即便能在网上赚点钱,但想要从这片泥潭脱身,根本不可能。
郑大年很清楚,如果自己走了,孤身一人的女儿留在这片棚户区里将会生不如死,那些成天混日子的废物们不会放过吃绝户的机会。已经有太多例子摆在面前,让郑大年忧心忡忡,却一直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没想到女儿竟然先提及了此事。
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人总会死,他总得先一步离开女儿,他是一死了之了,可女儿该如何是好呢?这些事情一直都是郑大年堵在胸口的愁事,无人倾诉,更不敢和女儿提起。
“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女儿的疑问也正是郑大年心中最大的牵挂。是啊,我活不了几年了,闺女该怎么办呢?总不能我们父女一起走吧。
“我还不打算死。”似乎是看懂了郑大年的所思所想,小童冷淡的说,“我想离开这里。”
郑大年点了点头。
小童接着说:“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物色一个对象出来,你去把人给杀了。”
“什么!?”郑大年以为自己听错了,小童竟然要他去杀人。
小童冷漠的说道:“我说我会找一个合适的对象,然后你把人给杀了。”
“为、为什么要杀人?”
“这是你欠我的。”
小童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插进郑大年的心中。他摇晃了一下,手撑住墙才没有倒下。
“你、你还想杀人?”
这句话终于说出了口,郑大年不得不直面女儿心中的那头恶鬼。
“我一直都想,但因为你,我连离开这屋子都很困难。”小童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但语气中的憎恨让郑大年不由自主的发抖。
郑大年颤抖着说:“可是杀人不解决问题呀!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了,不还是这样吗?”
“我知道,用不着你说,但必须杀人。”
“不要再杀人了,算我求你了,好吗?小童。”郑大年苦苦哀求,但女儿却无动于衷。
“必须杀人,而且要杀好几个人。”
郑大年绝望的问:“你究竟要干嘛?你不是要离开这里吗?杀人就能让你离开这里吗?”
“能。”小童斩钉截铁的说,“不光是离开这里,还要彻底摆脱麻烦。张军这几年一直在强奸我。”
“什么!?”这句话如晴天霹雳般,将郑大年劈了个零碎。他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小童却是一脸冷漠的说:“你白天不在家的时候他就会过来。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他以为你是套头魔,我在包庇你,虽然猜错了,但这个人不能活。”
“他、他竟然竟然对你?我现在就去杀了他!”郑大年转身就要去厨房找菜刀,却被小童叫住了。
“爸,你现在把人杀了,我怎么办?”
郑大年愣在原地,浑身因为愤怒与屈辱剧烈颤抖着。他缓缓转身,变成血红色的双眸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女儿,“那你说怎么办?”
小童说:“张军要杀,但不是现在。而且杀死张军不算完,还有一个人必须死。只有他死了,我才能活。”
“谁?谁必须死?”
小童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轮椅上。
郑大年读懂了小童那冷漠双眸中蕴含的答案。是啊,还有一个人必须死,是他把女儿害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如果没有他的话,小童怎么会生不如死呢?郑大年答应了女儿的要求,按照她的吩咐去做着准备。
一晃,一年的时间过去了,计划中的要素都凑齐了。小童在网上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是个叛逆的年轻姑娘,因为和母亲闹矛盾,三番两次的离家出走。
小童轻而易举的就收获了这姑娘的信任。小童的声音本就偏中性,有些沙哑,夹着嗓子说话和年轻小伙几乎没什么两样。
听着女儿用甜言蜜语欺骗着那个一无所知的年轻姑娘,郑大年心如刀绞,在心中暗暗发誓不会要了这姑娘的命,但他会亲手解决掉计划中其他必须要死的人。
郑大年一直在尽量拖延时间,担心自己没办法在关键时刻下手。但命运还是推了他一把。初二那天,小童接到了那个叫薛盼盼的姑娘打来的电话,告知她今天就离家出走。小童立刻按照计划哄骗那姑娘、让她来到家附近那座废弃的化工厂。
郑大年也只能前去那座化工厂,等待薛盼盼的出现。那姑娘还真的来了,拎着个行李箱,就那么坦坦荡荡的走进了那片废弃的厂区。
这姑娘就不知道害怕吗?真是对不住她了。在走进那栋危楼后,郑大年将那姑娘给勒晕了,之后的一个多星期,一直都是他在照顾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