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开除前,她已经在怡然园工作了一年多,平时基本就住在怡然园的员工宿舍中,只有放年假时才会回老家看望亲人。
裴庆芝被开除的原因是不严格遵守消毒流程,被王森抓了典型。不过在看过这人的工作记录后,侯伟怀疑裴庆芝被开除的真正原因是她照顾过的老人对她的评价都不高。
怡然园的看护们除了基础的本职工作外,还可以承接老人们的单独护理任务。有些老人无法自理,需要看护时刻陪在身旁。单独护理的工作有额外津贴,工作量大或小取决于被照顾者的身体情况。
对于想要多赚钱的护工而言,每一次机会都会尽量争取。裴庆芝主动申请过很多次,但在怡然园的后半年里,她只被分配了两次单独护理任务,远远少于其他同事。
在裴庆芝的档案记录中,并没有写明她评价不高的原因。应该是没犯什么原则性错误,但被她照顾过的老人似乎也都不怎么看得上她,很快就要求更换看护。
可能正是因为对工作不是很上心,也没什么突出表现,所以王森才直接将她开除。又或者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但碍于颜面没有在档案中记录下来,侯伟暗自思量。
地铁驶过一站又一站,原本拥挤的车厢变得宽敞起来,乘客们大多都下了车,伴随着这趟列车向着城郊的方向驶去,侯伟捞到了一个座位,他装作玩手机,实则时刻关注着裴庆芝的动向。
这女人果然是住在城郊附近啊,目前是独居吗?离开怡然园才一个半月,和人同居的可能性不大,应该是住在郊区的某间小旅馆或单身公寓吧。
距离终点站只剩下三站地的时候,裴庆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侯伟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等车停下、门打开,裴庆芝走下列车后才快步追上。
先一步下车的裴庆芝已经走向了楼梯,地铁站台上没什么人,空荡荡的,侯伟缓缓跟在她后面。
直到脱离地铁口返回地面,裴庆芝也没有回一下头,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遭人跟踪,一直若有所思的低着头走路。
是打算直接返回住所吗?侯伟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上午11点,裴庆芝会如何打发余下的时间?
跟在这女人身后走出了一条街远,裴庆芝穿过人行横道来到街对面。这片街区相对而言还比较热闹,道路两旁是一间间商铺,沿街边有着不少小餐车,这附近还有几栋不算高的写字楼。不过和市中心的商业区相比就相去甚远了,至少差着20年的光阴。
侯伟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当看到裴庆芝转身走进一间商场的大门时,他加快了脚步。推开挡风用的门帘进入楼内,迎面是几家卖食物的小店,一盘盘新鲜出炉的糕点散发出诱人的味道。
往前走几步是通往2楼的滚梯。裴庆芝已经站在了滚梯上,正茫然的发着呆。将外套脱下后,侯伟也走上滚梯。
裴庆芝来到商场的2楼,侯伟跟在她身后,打量着身处的这间老式风格的商场。如今的大商场都是一间间精品店,干净、整洁,而这里的商铺全都是个体经营户,卖的商品也完全和高端二字不沾边。
不能说完全没有牌子,但都是些没听说过的杂牌,有些就是一些擦边的假货。相对应的,这里商品的价格相当低廉,而且能和卖家讨价还价。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应有尽有。
小小的商铺就像是各色积木一般堆叠在一起,显得杂乱无章,却又带着几分别处感受不到的烟火气。
侯伟在观察四周的同时也在留意着裴庆芝的动向,这女人径直向2楼的东南角走去,侯伟能看到她的身影在一片摊位前停下了脚步。那上面挂的牌子写的是‘裁剪,缝纫’。几台缝纫机和拷边机围出了这片区域,有着五名干裁剪的人。
四女一男,唯一的那位男裁缝反而是年龄最小的,其余四位女裁缝看着起码都有五、六十岁了。这一小块区域相当热闹。裴庆芝明显和这些裁缝很熟,她挑了把椅子坐来,和那些干裁剪的人亲切的聊起了闲天。看样子也不是来专门做活的,就是来找人聊天的。
侯伟站在稍远处,远远观察着目标和那群裁缝闲聊。过了半个多小时,那些裁缝停下手里的活儿,叫来了几碗面条吃午饭。裴庆芝没有留下,起身离开,顺着楼梯走下2楼。
侯伟绕了个远跟了上去,险些和走出卫生间的裴庆芝撞个正着,他装作若无其事的从这女人面前走下楼梯。看到楼梯底端的左手边有扇小门,就推开门走了出去,发觉来到了一条巷子里。
裴庆芝也走了这扇门,她从侯伟身旁挤过,走出了小巷。侯伟给等候在不远处的宋佳人发了定位,让她开车赶来,接手跟踪目标。
确定宋佳人跟上目标后,侯伟放下心来,转身走回了那处商场,他重新返回2楼,随手将外套上的一枚扣子拽掉,去了那片裁剪区。
侯伟等那几位裁缝都吃过午饭后,才走到了其中一位的缝纫机前,坐在了不久前裴庆芝坐过的那把椅子上。
“劳驾,扣子掉了,麻烦您给缝上。”侯伟对趴在缝纫机上的女裁缝说。这位女裁缝一头夹杂着灰发的茂密短发,看外表很年轻,但实际年龄可能超过六十岁,侯伟注意到她的手背上遍布大大小小的老年斑。
“我看看。”女裁缝接过侯伟递来的外套和扣子,打量了几眼,“十五。”
“好的。”侯伟直接扫码付了钱。
女裁缝拿起锥子,将外套上残留的线挑出,随后拉开柜子的抽屉,抽屉内塞满了各色针线,她比对着颜色,抽出了一小管线。
侯伟装作不经意的问:“您还认识那个姓裴的女看护啊。”
“啊?什么?”女裁缝抬起头来。
“就是刚才和您聊天那女的,应该是叫裴庆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