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了擦汗,王蒙等待双眼适应屋内的昏暗,他逐渐能看清屋内摆设的轮廓。
似乎干净了不少。王蒙想,东西都被那群警察搬走了。
控制着脚步声,他走过客厅,走上通往主卧室的小通道,他没有走进主卧,这不是他来此的目的。
站在卫生间门前,王蒙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眼前的折叠门推开。
洗衣机还在。
王蒙松了一大口气,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担心这台小洗衣机不见了。
彻底放松下来,王蒙不自觉的哼起小曲。意识到后,他赶紧集中精力,将洗衣机打开。借着手机的亮光,他看到了绑在滚筒上的细细鱼线。
只要拆掉它,就大功告成了!王蒙掏出一柄小巧的折叠刀,将刀刃伸向那根绑在滚筒上的鱼线。王蒙的手腕轻轻转动,挑动刀刃,小心翼翼的割断鱼线。
鱼线格外强韧,王蒙又担心在洗衣机滚筒上留下划痕,只能慢慢切割,没一会儿的功夫,汗水流进眼眶,眼珠又酸又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M的,怎么绑得这么死,干!”王蒙不自觉的念叨着脏话。
“你用点劲。”
“不行!我——什么人!?”王蒙猛地转头看向身后,不知何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卫生间的门,阴影笼罩着此人,王蒙看不清这人的长相。他脑子一片空白,保持着探身进洗衣机滚筒的僵硬姿势。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恶心。”伴随着悠闲的讥讽,卫生间的灯被打开,明亮的光线令王蒙无处遁形,他狼狈的眯着眼睛,蜷缩身体,宛如俱光的孤魂野鬼。
“谁!”
“能不能抽空洗个头?真恶心,我都能闻到你的头油味儿。把刀放下吧,别伤着自己。”
用力眨着眼,王蒙强迫自己去看那个仿佛凭空出现的人,他认出了此人,是之前见过的警察!“你为什么——”
“等你呗。”侯伟微笑着回答,“王蒙,你还真是急性子啊,封条刚撤,你就跑来回收作案工具,我都做好等你几天的准备了。”
“......你说啥呢?作案工具?我只是来——”
“别说是串门,看看时间,现在凌晨一点多。”
“......我是来偷东西的,怎么着吧,有本事你抓我啊!”
“可以可以,”侯伟拍手鼓掌,“反应相当不错,入室盗窃可比杀人罪轻多了。”
王蒙沉默不语,他试图运转停滞的大脑,但做不到,突发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真切的意识到毁灭即将降临。
“采访你一下,你是怎么想到利用洗衣机的?我想你在曹海和梅晓不在家时,来参观过这间出租屋好多次吧。就是在这期间,你注意到了那台单桶洗衣机。”
王蒙的视线不由自主的看向身旁的洗衣机,这人猜得没错,那次灵光乍现就是源自一次悄无声息的拜访。
“简单、有效,通过制造噪音,给楼下的住户留下印象。配合上你提前录制好的两名死者的争吵声,一副小情侣后半夜不睡觉,在家中打砸杂物、激烈争执的假象就被构成了。”
“那不是假的。”王蒙嘟囔道。
侯伟讥讽的说:“屁,两名受害人已经死了几个小时了,头都被你卸了下来,他们拿什么吵?争吵的录音很好解决,你无需在这间出租屋内播放。你可以在自己住的房间播放,反正不会有人怀疑。
“但那堆散落一地的锅碗瓢盆、椅子架子,你必须让它们在这里制造响动。毕竟声音可以伪造,震动就只能来真的。”
王蒙孤注一掷的说:“跟我没关系!我当时人在网吧!”
“没错,你人的确在网吧,甚至在那堆杂物叮铃咣当的砸向地面时,你在装作打瞌睡,也可能你是真的睡着了?毕竟杀人砍头是个力气活。”
王蒙生硬的说:“我没杀人!”
侯伟轻蔑一笑:“省省力气吧,我都布置好陷阱在这里守株待你了,你还指望我没看穿你的小花招?成熟点,王蒙,别像个傻子一样说蠢话。”
“你!”
“我说还是你说?”
“啊?”王蒙被问蒙了。
“洗衣机那个小把戏啊。”侯伟懒散的冲着洗衣机挥了下手。
“......”
侯伟冷冷一笑:“看来还是得我浪费口舌。那就长话短说。你用那根鱼线固定住锅碗瓢盆,椅子架子等杂物,大致就堆在这个位置,”侯伟指了指自己所站的卫生间门前的小过道,“绳子的一段被你绑在洗衣机滚筒上的镂空孔洞上。”
“我没有!”王蒙绝望的摇头。
侯伟呵斥道:“把嘴闭上,白痴!这台洗衣机有预约功能,说白了就是定时启动,你用一头绑在洗衣机滚筒上的鱼线捆住那堆杂物后,启动洗衣机,预约4个多小时后清洗甩干。之后你就可以走人了,等待时间流逝。
“到了一点四十,洗衣机启动,滚筒转动,鱼线被卷入洗衣机中,那堆杂物被施加的力弄得四分五裂,撞击地面发出一连串的声响,甚至还把楼下住户的墙皮震掉了一块。你为了遮掩缠在滚筒内的鱼线,还在洗衣机了放了几件衣物!”
“我......没有。”王蒙失魂落魄的靠在洗衣机上,宛如泄了气的皮球。
“满意了吗?”侯伟拍拍手,“跟我回局里,咱们换个地方聊。”
“滚开!”王猛不管不顾的挥舞着手中短小的匕首,在恐惧的侵蚀下,他的理智荡然无存,被最原始的兽性控制,“我杀了你!”
侯伟毫无畏惧,冷漠的望着折叠刀锋利的薄刃,“你也就这点出息了。我就站在这里,你能拿我怎样?”
“我、我杀了你!”在绝望的嚎叫中,王蒙双手握刀,猛刺向一步之外的那个警察。
这短短一瞬在他眼中却无比漫长,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捅出的刀刃轻而易举的刺破那名警察的外套、衬衣,可预想中的割开皮肉的触感他却没有感受到。
在凄厉的惨叫中,世界的流速回归正常,王蒙丢下刀刃,握着剧痛的手腕,他无法理解,难不成这警察是铜皮铁骨不成,为何刀子刺不进去呢?
“白痴,早就防着呢。”侯伟掀起被刺破的衬衫,露出底下厚重的防刺服。
伴随着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一大群警察涌进了屋内,王蒙丝毫没有抵抗,被铐上手铐后,他在几名警察的簇拥下踉踉跄跄的走出了出租屋。
“收工。”侯伟悠闲的说。
“别装了,很疼吧。”石晴雪瞥了眼他身上的防刺服。
“一点点。”侯伟伸了个懒腰,“我得好好补一觉。”他脱下防刺服,随手丢给石晴雪后,他向门口走去。“哦,对了,”他回过身来,“谢了。”
“谢我干嘛?”石晴雪莫名其妙的问。
“洗衣机,你发现的。”
石晴雪揶揄道:“原来你会说谢谢。”
侯伟装作没听见,走出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