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官捐献吗?”侯伟皱眉重复道。
坐在面前的中年妇女抽泣着说:“对,签了什么协议,同意遗体器官捐献。”
“嗯......”侯伟缓缓点头。
三十分钟前,‘二流侦探事务所’的门被人敲响,本打算睡个午觉的侯伟被迫去开门,在心中埋怨又擅自翘班的宋佳人。
当看到站在事务所门外的是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时,侯伟顿时在心中叫苦不迭。这种类型的访客是他最不愿接待的,赚不到钱不说,光是忍受她们絮絮叨叨的讲述都让他头疼。
事实证明,他的偏见再次被验证,这位自称叫石杏的大姐从坐下后就开始哭,哭诉命运对自己多么多么不公。
眼睁睁看着她用光了一包卫生纸,侯伟才从她口中打听出有用的信息。
侯伟问:“捐献器官这件事是谁最先提出的?您儿子吗?”
石杏摇摇头:“我们哪懂啊,是大夫提的。我一开始不同意,凭啥把我儿子的器官摘走,可大夫说我儿子的一部分能继续活在世上,我想想也就同意了。小凯是善良的孩子,我知道他也会这样做。我儿子命太苦了,才17啊!大好人生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呜呜呜......”
“您节哀。”
据石杏讲述,她在离婚后独自带着儿子李凯生活。变故发生在今年一月份,放寒假的李凯去同学家玩,在回家路上经过一座天桥时,由于桥面上附着有冰面,李凯脚下打滑,不小心从过街天桥上折了下去,他从十几米的高空坠落,而且还是头先着地,没有当场死亡已经是奇迹了。
但奇迹也无法救回李凯的命。
被送去医院后,李凯在手术室抢救了十几个小时,可最终也只是医生的一句“很遗憾,我们已经尽力了”。
得知自己儿子随时可能停止呼吸,石杏万念俱灰,她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分别。就在此时,一名医院的工作人员找到了,提出了遗体器官捐献的事宜。
“我哪能想到我竟然被骗了!”石杏的哭喊打断了侯伟的思绪。
“你确定吗?”
石杏表情扭曲的说:“当然!我当时就应该察觉到,可我太慌了,也没想过那间医院竟然敢草菅人命!医院不是救死扶伤的地方吗?他们为什么会害人呢!”
侯伟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那个晚上,我一直守在我儿子身旁,我们娘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想陪他走完这最后一段路。临近半夜,我迷迷糊糊的坐在病床旁都快睡着了,突然有人敲门,是一名护士,说是有文件要让我签署,我问能不能过会儿再签,她说很重要,医生也有话对我说,我只好跟她走了,我要是知道一走就是永别,我宁可死也不会离开。”
“你离开了有多久?”
“十几分钟吧,最多不超过半个小时。我也不知道我签了些什么,好多文件都让我签名。那名大夫说的话我也完全听不懂,我着急想要回儿子身旁,医生却说我什么都帮不上。等我好不容易返回病房时,我儿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赶忙去找护士,可她们也说不知道,我在医院里疯了一般的找,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医生找到我说我儿子已经去世了,因为器官摘除只能在捐献者死亡后的极短时间内进行,因此我儿子的遗体已经被带走去做手术。”
侯伟问:“在没有家属在场的情况下就把人带去做器官摘除的手术?这根本不符合相关规定。”
“我也是这么跟医院方面的人说的,可他们拿出来一堆文件,上面有我的签名,我连什么时候签的都想不起来。我当时信了他们的鬼话,那些医生护士说时间宝贵,晚了的话很多重要的器官就用不了了。我想反正小凯已经过世了,要是能帮到其他人、让更多的人活下来,这也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那您之后是怎么察觉到异样的?”
“上个月,我陪朋友去医院做体检,她刚好去的就是那间医院,时隔几月故地重游,我的心情还是非常悲痛,因此我就没有进入医院,就站在路旁等待。就是在等待过程中,我目睹到了一个和我有相同遭遇的女人。”
“相同遭遇?”
石杏点点头:“她的孩子也死在了那间医院里。”
————,————
站在路旁行道树的树荫下,石杏百无聊赖的看着眼前的车流发呆,她是在来时的路上才得知自己朋友竟然要来疗安私立医院做体检。
这间私立医院在脑科方面非常有名,收费也十分高昂,石杏这些年积攒的存款几乎都花在这里。但她并不后悔,作为母亲,她为儿子付出了一切,即便孩子早早离世,一想到自己儿子的器官能让深受病痛折磨的人继续活着,她就能感到一丝安慰。
至少儿子的一部分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突如其来的争执声中断了石杏的思绪,她扭头看去,发觉是一名身材臃肿、年纪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女人正试图往医院闯,门卫保安拦住了她,双方发生着激烈争吵。
“你们滚开,让我进去!”女人不管不顾的大叫,丝毫不顾及形象。
拦住她的保安厌烦的说:“你天天来闹,就不觉得烦啊?这里是医院,撒疯回自己家里去!”
“这是什么狗屁医院!你们也是帮凶!”
“别再胡闹了!”一名保安用力推了那女人一下,后者重重跌坐在地,几次尝试都没能起来,她委屈的嚎啕大哭,进出医院的行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
看到这一幕,石杏于心不忍,但也不打算去掺和,她转身向路旁走开了几步,却听到那女人哭喊着说:“你们把我女儿还给我!把娟娟还给我!你们害死了我女儿,我女儿才那么年轻啊!”
“女儿?”石杏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痛苦哀嚎的女人,想了想,她咬牙走了过去,伸手将女人从地上拽起,“你女儿也是在这间医院去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