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此之前他就病危亡故,疗安私立医院方面就可以走正规渠道,无需进行非法手术。那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
想到这里,身处医院正在值夜班的侯伟决定去杨帆的病房查看情况。
过去几天,每次侯伟去看,杨帆几乎都是昏睡的状态,一天中能保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大限将至。
难得的是这次杨帆醒着。
“没打扰到你吧?”侯伟走进病房内,故作轻松的问。
“没有没有,我正无聊呢。侯大哥怎么老是值夜班啊?”
“因为合适,夜里值班,白天睡几个小时,剩下的全都是空闲时间。上白班就感觉一天过得特别快。”
“我现在日夜颠倒,都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侯伟勉强笑了笑,目光落在了杨帆摆在床头柜上的模型。
杨帆珍惜的望着模型说:“侯大哥送的礼物我真的很喜欢。”
侯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患病之前,我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总是把事情推到明天,想着迟早会去做。可得病之后时间仿佛被加快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走到了今天。”
“杨帆......”
“我不是在抱怨。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运,或许这一世我就是来承受病痛折磨的。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命运使然。我只是有些遗憾,有太多事我还没来得及去做,有太多风景我还没看过。侯大哥,在我死后,我想把这台模型留给你。”
“又还给我了?我的手艺就这么糟糕?”侯伟试图用玩笑来掩饰悲伤。
杨帆淡淡一笑:“我相信侯大哥会看到很多漂亮的风景、认识各种各样的人。有这台模型在,侯大哥应该就不会把我忘记了。”
“怎么可能。”侯伟哑着嗓子说,“绝对忘不掉。”
“那就好。”杨帆脸上露出与病弱身躯不相符的灿烂笑容,在这一刻他是健康的、是快乐的。
侯伟几乎无法控制住想要将真相告知他的冲动,他只能低下头、咬紧牙关。
“你醒着啊。”侯伟扭头看向身后,发觉是护士范琼琼站在病房门口,“这封信我没能给你送到,安医生好像请假了。”
“信?”侯伟问。
杨帆羞赧的小声回答:“我给安医生写了封信,感谢她这段时间为我做的这一切。”
“交给我吧。”侯伟将范琼琼手中的信封接了过来,“等我见到安医生,我会转交给她。里面不光有信啊。”他掂了掂有点重量的信封
杨帆的头垂的更低了,“还有我送给安医生的小礼物。”
“是一把木梳。”范琼琼调侃道,“我代买的,我特意让卖家在上面刻上四个字:我心永恒~”
“啊?这不太好吧。”杨帆惊慌失措的说,“还是把木梳拿出来吧。”
“我觉得挺好的,而且我敢肯定,安医生收到后一定会喜欢。我会把东西送到的。”侯伟晃了晃信封,转身走出了病房。
他没有想到,这竟然是和杨帆的最后一次对话。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侯伟都对没能说句‘再见’追悔莫及。
人世间本就如此,有时一句说不出口的再见,意味着天人两隔。
时钟的指针仿佛被一根无形的手指拨动,还没等侯伟反应过来,日期已经来到了那班可疑航班抵达辽江市的日期。
白天,侯伟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他今天请了假,无需去医院值夜班,但他还是在傍晚时分走出家门,乘坐项宇的皮卡车前去疗安私立医院。
车上还有另一个人。
“项大哥,您就应该去打健美比赛,就您这天赋、纬度,稍微塑塑形,好家伙,打进奥赛都不是梦!”朱正直起劲的说。
手握方向盘的项宇笑而不语。
“你能把嘴闭上吗?”坐在副驾驶上的侯伟忍无可忍的吼道,“再BB我就把你踹下车!”
“侯哥,我不说了还不行嘛。”朱正直委屈的说。
“我多余叫你过来!”
“嘿嘿,侯哥找我帮忙是我的荣幸,我要是能赶上侯哥三分,我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在哪儿都行得通,侯伟也不好再发作,冷哼一声以示回应。
朱正直又问:“侯哥,进去后真不用我跟着吗?”
“带你个累赘?那我还是直接放弃得了。”
朱正直也不生气,笑呵呵的说:“侯哥别为我担心,我打架的本事一般,逃跑一流!”
侯伟吐槽道:“这不是值得炫耀的事!”
“嘿嘿,别看我腿短,倒腾的那叫一个快!”
侯伟的头隐隐作痛,他不再理会车后座的朱正直,将燥热的额头贴在震颤不止的车窗玻璃上,感受着一丝珍贵的清凉。
在距离疗安私立医院两条街远的位置,侯伟让项宇将车在路旁停下。他换上准备好的工作服,对同样换好装的朱正直做最后的叮嘱:“到时你就跟在我身后,尽量别出声,也不要和任何人对眼神。话交由我来说,你就负责抬好梯子。”
“没问题,侯哥你就瞧好吧,保证完成任务。”朱正直自信满满的说。
“切记,我让你走你立刻就走。千万不要干多余的事。”
“知道了,绝对不会给侯哥拖后腿的。”
“你可别当成儿戏。”
“不会呀!侯哥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平时嘻嘻哈哈的,但到正经事情上绝不会掉链子。”
侯伟点点头,心却始终放心不下来。此时已经过了晚上7点,侯伟佩戴的蓝牙耳机仍没有异响传出,这似乎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宇哥,开车过去吧。”
项宇点点头,发动车辆,向着疗安私立医院驶去。几分钟后,他将车停在距离医院大门二十几米外的路旁。侯伟闭目养神,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内心早已焦虑到无以附加的程度。
他在送给杨帆的模型中安装了微型窃听器,能够掌握杨帆病房内的动向。到目前为止,除了有几名护士进入病房查看杨帆的情况,再无任何声响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