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侯伟的意识渐渐苏醒。眼皮有些痒,他挣扎着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是一块块菱形光晕,疼痛与呕吐感一并袭来。他再次闭上眼,想躲回潜意识的大海。
“他醒了,他醒了!”
一个闹人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迫使侯伟再次睁眼。这回没有刺眼的光线,模糊的视野中被几个黑咕隆咚的东西挡住,过了几秒钟,侯伟才意识到那是一张张满怀关切的面庞。
“真醒了嘿!”其中一人惊喜的说。
“滚开啊,口水喷我脸上了。”侯伟艰难的挤出话语。
“还能说话,还能说话!”
“医生都说了,受的都是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说话的人是石晴雪,她的话虽冷漠,但语气分明是松了一大口气。
“如何?”问话的是项宇。
“还好宇哥你及时赶到。我现在在哪儿?”
“医院。”
“疗安私立医院?”侯伟顿时紧张起来。
“放轻松,侯哥,那些坏人全都被抓起来了,一个都没跑掉!”朱正直兴奋的说。
侯伟看向石晴雪,后者点点头,“疗安私立医院内以周正为首的非法买卖人体器官的犯罪团伙成员已悉数落网。对其他犯罪分子的抓捕行动还在进行中,放心,这伙人一个都跑不了。”
“好吧。”侯伟将头靠回到枕头上。方才这一激动,牵扯的刚缝好针的伤口处传来阵痛,他不由得冷汗直出。
“伟哥哥!你怎么趁我不在就醒了?”返回病房的宋佳人看侯伟恢复意识,立刻将手中的外卖丢给朱正直,几步冲到病床旁,抱住侯伟就不撒手。
被扯到伤口的侯伟险些又疼昏过去。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伟哥哥,人家担心你嘛。真的是,你又把自己弄得浑身伤。”
“你来之前伤的不重。”侯伟疼得愁眉苦脸。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几人讲述了各自的经历,将这惊魂时刻的全貌拼凑了出来。当得知那间隐藏在周正办公室中的手术室会停电是由于石晴雪时,侯伟心有余悸的说:“但凡你路上堵会儿车,我现在都已经被掏干净了。”
“那群人真够疯狂的,竟然把我困在电梯里!”石晴雪眉头紧锁。
朱正直邀功的说:“项大哥能及时赶过去救你,侯哥,我是头功吧。要不是我机智勇敢,把追兵给甩掉了,哪能通知项大哥去救你。”
“是是是,你立大功行了吧?”侯伟敷衍道,“你为啥穿一身病号服?”
朱正直一拍脑门:“忘了把衣服还给那位老奶奶了。”
“你猪脑子啊?”
宋佳人格格直笑:“伟哥哥真不坦诚,就算是朱正直,你也应该说声谢谢啊。”
“什么叫就算?”朱正直不满的说。
宋佳人说:“你只不过是传了个信儿,还不是项大哥大发神威,硬生生将挡路的坏人全都打倒,及时赶过去将伟哥哥救出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那倒确实是。”朱正直用敬畏的目光看着如巨人般的项宇,“不管见过多少次,项大哥这伟岸的身板还是能震撼到我。”
望着眼前这群朋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躺在病床上的侯伟体会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松弛
“侯伟自己就解决了。”项宇说。
“你是怎么做到的?”石晴雪不解的问,“你都已经那样了,是怎么把周正给打昏的呢?”
“运气好,”侯伟同样一头雾水,“他本来拿刀扎我,突然就发出惨叫,从我身上挪开了。我这才有机会将他反杀。”
“那肯定是因为这个。”石晴雪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透明袋,袋子中装着被血染红的信封。信封上破着一个小口,能看到信封内包着一把木梳。
“原来是这样。”侯伟感慨的望着染血的信封,“是杨帆救了我一命。对了,他人怎么样?”
“还在昏迷中,他没什么大碍,只是被转移到了另一间病房。”
“好吧......原来他没有说谎。对了,有抓住范琼琼吗?”
“谁?”
侯伟心顿时咯噔一下,“范琼琼,她没被逮捕吗?”
“被逮捕的人中没人叫这个名字。你别激动。”石晴雪伸手将侯伟按回到床上。
“我能不激动吗?范琼琼才是幕后黑手,连周正都只是她的棋子!”
“什么?”石晴雪等人面面相觑。
“我手机中有她的照片!我手机呢?”
“别着急。”石晴雪将侯伟的手机递给他。接过后,侯伟从相册中翻找着范琼琼的照片,没有,与她有关的一切信息全都不见了。
侯伟被气笑了:“她明明可以把手机砸了丢掉,却偏偏留下,就是为了恶心我?”
“别着急,我这就向尹队申请,叫分局的画像师过来一趟。”
“赶紧的。”
等到龙山分局的画像师赶到病房后,侯伟立刻向他描述范琼琼的模样。画像师几笔就勾勒出一幅肖像画,和范琼琼本人有七八分相似。
正当侯伟盯着画像中的女人看时,一直在看热闹的朱正直突然惊呼出声:“是这个女人吗?”
“你见过?”侯伟等人将目光看向他。
“我通知完项大哥后就站在路旁等消息,这个女人从医院走出来,在路过我时脚下拌蒜险些摔倒,我伸手扶了她一把。我没看错,就是这个人,她就是范琼琼吗?”
侯伟追悔莫及。
“放心,我们一定会抓到她的。”石晴雪安慰道。
但侯伟清楚,放虎归山必酿成大错。
病房内的氛围一时间有些压抑,朱正直突然打破了沉默:“这是啥?”只见他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这好像是写给你的呀,侯哥。”
侯伟接过朱正直递来的卡片,这张名片大小的卡片上写着一行秀丽的字:侯小哥,这次玩的很开心,期待与你重逢哦~纸片上还有个手绘的笑脸。
“这个贱娘们。”侯伟咬牙切齿的说。
石晴雪说:“行了,没什么事都回去吧。医生说只允许一个人陪护。”
宋佳人立刻说:“我来陪护,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伟哥哥的。”
众人在道别后纷纷走出病房。石晴雪最后离开,她对愁眉不展的侯伟说:“好好养伤,吸取教训,下次别再这么肆意妄为了。”
侯伟冷哼一声。
石晴雪微微一笑,走出了病房。
宋佳人绕着病床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宽度还好,能睡下两个人。”
“你也回家!我不用人陪护。”
“伟哥哥真不坦诚。”
侯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范琼琼最终还是消失于人海中,警方没能找到有关此人的任何蛛丝马迹。她的一切信息都是伪造的,在各个数据库中均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侯伟不禁怀疑她这张脸是不是也是假的。他有预感,不久的将来,自己还会与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相遇。
杨帆还是走了,他没能再恢复意识,在昏迷了整整十一天后,他在家人朋友们的陪伴下,走完了短暂的一生。
侯伟相信,即便杨帆没能睁开眼,也一定能感受到围绕在身旁的爱。
那台被范琼琼踩坏的模型被侯伟用胶重新粘了起来,出院后,他将这台模型放在办公桌上。在之后的很多年,这台模型都默默陪伴着侯伟,注视着他的喜怒哀乐。
侯伟坚信,评价一个人不在于其生命的长短,而在于他收获了多少的爱。
生命短暂,但爱却能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