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康贪婪的吸了几口,随后在淡淡的烟雾中,他讲述了这段时间如梦似幻的犯罪之旅。
“我跟周哥认识是在那座公园,我去溜达。他向我搭讪,我们俩就聊了起来。”
陈康足足讲了一个小时,他的讲述颠三倒四,前后逻辑不通。他明显是想把自己描绘成受害者,尽可量降低罪责。
不过对付这种程度的撒谎技巧,石晴雪驾轻就熟,总能一针见血的指出陈康临时编造的谎言中的漏洞。几次下来,陈康也终于老实了,不再动歪脑筋。
陈康交代的犯罪经过与侯伟推测的相差无几,这令他有些得意。
尹千秋没没好气的说:“人还没抓住呢,你给我憋回去!”
侯伟轻咳一声,“你有训我的功夫,赶紧派人去花匠的安全屋看看吧。”
“我用你提醒?”
尹千秋亲自带队,龙川分局刑警队的车队浩浩荡荡的向陈康交代的安全屋赶去。确定这座闲置的建筑中没有危险后,现场勘查工作紧锣密鼓的展开。一同前往的侯伟望着空荡荡的展厅,对能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不抱任何期望。
“花匠离开前肯定将这处安全屋彻底清理过。”石晴雪忧心忡忡的说。
“还用想?就算他直接一把火把这栋建筑点了,我都不觉得意外。”
“你相信陈康的说法吗?”
“就是花匠要在辽江市内杀七个人?”
石晴雪点点头。
侯伟若有所思的说:“不好判断。陈康了解到的信息都是花匠告诉他的,这其中有几分真假,只有花匠本人清楚。或许那只是他抛出的烟雾弹,为了转移警方注意,但必须做好他还会继续作案的准备。如果是为了报仇杀人,倒是能解释为何目前已知的几名被害人之间毫无交集。”
石晴雪点点头:“因为连他们自己都不记得曾目睹了一名幼童的死亡。”
在陈康交代的证词中,有提及花匠杀人的动机。花匠声称自己四岁大的女儿在车内身亡,之所以会发生这种惨剧,是因为他下车后去买东西,返回路上被一辆电动车撞昏,当他在医院中苏醒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当花匠心急火燎的返回停车的位置,被留在车内的小女儿已经因为中暑生命垂危,在被救护车送往医院的路上,这个幼小的生命戛然而止。
花匠悲痛欲绝,在查看行车记录仪时,他发现有多名路人在经过这辆车时忽视了车内幼童的呼救。花匠认为如果这些人哪怕有一个肯驻足停留,自己的女儿都不会早夭,因此就恨上了这几名陌生路人。
之后他在寻找这几名陌生人的过程中成为了一名杀手,赚钱的同时磨练杀人技巧。在筹备多年后,他决心在这个夏天报仇雪恨。
至于为什么会在每具尸体旁留下一朵向日葵花,是因为花匠的女儿的名字中有‘葵’这个字,希望女儿能像向日葵般茁壮成长。
“我觉得这应该是编的。”侯伟说,“是花匠拿来骗陈康的。”
石晴雪说:“夏英和于大国都声称并没有相关记忆,退一万步讲,即便曾经发生过这桩惨剧,几名受害人也可能是没有意识到停在路旁的车内有名生命垂危的幼童,他们只是路过,没有注意到车内的情况。”
“正经人谁会往停在路旁的车里看?而且最大的责任不就在花匠本人身上吗?明知道将幼童留在车内会有危险。他还这样做。”
“无论这是否只是花匠编造的谎言,我们都必须往最坏处想。”
侯伟凝眉说道:“可能还有三名被害人在花匠的猎杀名单上。”
龙山分局的刑事鉴识人员在这处被花匠选做安全屋的展厅内忙碌了整整一个下午。唯一称得上收获的,也只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照片残留,是在一个铁桶中被找到。
铁桶内满是被烧成灰烬的纸张、照片和其他杂物,应该是花匠在清理安全屋时,将一些物品焚烧处理了。
这一小块照片的残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尹千秋让人将这块证物送回分局,让技侦科的同事进行分析。
展厅内发现的痕迹与陈康交代的情况基本符合,现场也的确没有发现指纹和毛发。这证实了陈康的说法:花匠时时刻刻戴着手套。
花匠是光头。
侯伟推测这不光是因为剃光头可以避免掉落头发,也方便他佩戴各种头套去伪装接近目标。
忙碌了一整天,石晴雪开车送侯伟回家,两个人都累的不愿开口讲话。望着车窗外漆黑夜空下闪烁的万家灯火,侯伟不禁好奇花匠此刻在做着什么。他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享受休闲时光吗?
事实上,花匠正透过望远镜观察着下一个目标。
这个下午,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赶到安全屋的警方的动向。那群警察不会想到,他们心心念念的罪犯,就躲在路旁看热闹的人群中观望他们忙碌的身影。
从几名维持秩序的警员的口中,他听到了‘花匠’这个词。他立刻意识到这是警方给自己起的代号。
花匠?这名字他喜欢。
重返案发现场去观察警方的动向是极其愚蠢的行为。但很多人就是无法克制住这份冲动。花匠不同,他这样做不是基于鲁莽,而是源于自信。
他有信心,就算是此时站在被他丢给警察的陈康的面前,这个白痴都不会认出他就是周哥。
像陈康这种白痴还真是难得一见,这小子真是太合适做诱饵了。他从小就没人疼,心理扭曲极度、渴望关爱,这种误入歧途的孩子最好操弄,只要给他们一点点温暖,他们就愿意为上刀山下火海。
陈康一直想要个爸爸,而花匠就抓住了这种心理,做了几天他的爸爸。这比想象中的要辛苦。听着那些白痴的话语,花匠必须拼命忍住嘲笑。
白痴毕竟是白痴,陈康如此快的就将这处安全屋交代给警方,多少让花匠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陈康会坚持上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