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想着他可能是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去了。可直到中午他才回到家中,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他出门竟然连袜子都没穿,连衬衫都穿反了。
“我开始担心他,问他究竟怎么了,但老朱也不理睬我,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什么找不到那个老太太。
“我后来才意识到他出门是找那个卖花的老太太,但我当时并没有引起重视,老朱有时候是会做出常人无法理解的举动,他是作家,活在自己想象的世界中。
“要是知道他当天晚上会跑去跳河,我绝对不会无动于衷的。”穆长英悔不当初的说,她眼圈泛红,沉浸在惨痛的回忆里。
“您节哀。”侯伟不忍的说。
“没什么,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的泪早已流干了。我只是很困惑,直到今天我也想不通,老朱为什么会被吓成那样?一个老太太愤怒之下说出的几句咒人的话,他为什么会当真呢?
“那天回到家中后,老朱一直坐立不安,就像是大难临头,他把自己关进书房中,不知在干些什么。到了晚上7点多,做好晚饭我却迟迟等不到他过来,我去书房叫他。
“我喊了没几句,他就将书房的门撞开,猝不及防的,我被门撞到头,跌坐在地上。我可能是晕了十几秒钟,我模模糊糊的听到老朱发出惨叫,好像是叫着‘别追我’之类的话,我眼睁睁看着他冲出家门,我挣扎了几下才站起身追了出去。
“可等我冲出居民楼的时候,老朱已经跑没影了,都没见过他那副模样,仿佛是见了鬼一般。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老朱跑出家门时脸上的狰狞表情,都是我噩梦的常客。”
“穆女士……”侯伟想不出安慰的话。
“我当时就知道要出事,但没想到竟然是老朱跳河溺水了。我在小区里找了片刻,打听不到老朱的下落,我就给警察打了电话,他们反应很快,没有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立刻就有警察来到我家中询问情况,更多的警察去追踪老朱的下落。
“我在家备受煎熬,我帮不上任何忙,哭哭啼啼的祈祷老朱能安然无恙的回家。但往往越怕什么,上天越会让其发生。第二天凌晨我接到通知,有人目击到老朱跳入河中,被河水吞没。直到四天后,老朱的遗体才被人打捞出来。”
“我真的很遗憾。”
“是啊,谁都很遗憾。”穆长英冷淡的说。
侯伟默不作声。
“我在整理老朱遗物时发现了那本《探灵》的手稿。或许是命运使然,我一翻就翻到了书中那个和老朱几乎是同样下场的死者的情节,这令我再也不敢看那本书。我本想将那本书付之一炬,我愚蠢的认为是那本书夺走了我的丈夫。
“但我最终还是于心不忍,本书是老朱呕心沥血的作品,我即便再不喜欢,我也不能将它销毁,我找到了和老朱经常合作的出版社,让他们去弄之后的事情。
“讽刺的是,这本要了老朱命的书,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成功。那本书赚的钱是他创作的所有书加在一起都远远不及的,我能过如此优渥的生活,就是靠这本该死的书。我有时候会想,我得到的这一切全都是用老朱的命换来的。”
“我相信朱先生全之下也希望您生活的好。”侯伟苍白无力的说。
“谁知道呢?抱歉,占用了你的时间,说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话。”
“不不!穆女士如此坦诚令我受宠若惊,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没提前通知您就赶了过来,如果让您感到不适,那并非我所愿,希望您能谅解。”
穆长英挥了挥手,“我只有一个要求,今后请别再来找我,你就把我当成是一个自私的人吧,因为我的确是。那孩子与老朱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老朱已经死了,不论是什么原因,他都选择把我抛下,我很受伤。
“直到今天,我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卖花老太太的胡言乱语,就让他毅然决然的投河自尽,我们相处的那15年对他而言究竟算什么?是难以承受的折磨吗?唉,我和你说这些干嘛?”穆长英自嘲的笑了笑,“我也是一个人住时间长了,和人沟通都生疏了。”
侯伟无言以对,“我不会再主动联系您,但如果您之后有了朱先生亲人的消息的话,能否通知我一声呢?毕竟和其他人不同,朱先生是公众人物,或许他的亲人在看到有关他的新闻后会联系到您。”
“比如你这样的情况?”
侯伟尴尬的点点头。
“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或许有人会像你一样突然联系到我,说他和老朱有关系吧。我知道了,如果有人联系到我,我会通知你一声。”
“太感激您了。”侯伟诚恳的道谢。
穆长英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或许我现在就可以将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告诉你。”
侯伟立刻追问:“请问这人是谁?”
“是当年负责老朱案子的警察,那时他忙前忙后替我解决了很多事,如果没有他的话,我真不知道怎么挺过那段难熬的日子。我很感激他,这么多年我们一直也没断了联系,有关老朱的事情,他比我了解的更多,很多细节我都不愿去了解,他体会我的心情,也就没对我说。”
“好的,我会去拜访这位警官。他还在职吗?”
“去年就退休了,我先问一下他愿不愿意和你聊,不能随便把别人的联系方式给你。”
“这是自然。”
侯伟忐忑的看着穆长英与人沟通,好在对方同意了与侯伟的见面,他如愿拿到了这位退休警察的联系方式。
“那穆女士,我就不打扰您了,再次感谢您拨冗与我见面。”
“没什么,我就不送你了。”
“啊,还有最后一件事,麻烦您一下,我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不是要方便,”侯伟掀开袖子,露出手臂上包着的纱布,“我需要定时上药,之前不小心割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