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被张一鸣撞到的张敦,他的运气就差了些,左脚脚腕骨折、头骨微裂加上轻微脑震荡,短期内是甭想住院了。
不过在侯伟看来,张敦能捡条命就偷着乐吧。他毫不怀疑张一鸣当时是奔着把张敦直接撞死的目的去的。但好在张一鸣控制住了心中的愤怒,没把自己的生活毁掉。
侯伟是住院的第二天才见到了张一鸣。几乎一宿没睡的张一鸣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没有丝毫的喜悦,更多的是茫然与痛苦。
“你什么时候往我手机里安追踪软件的?”侯伟忍不住问道。
“就是前些天我来事务所找你的时候,趁你不注意,用微信给你发了个木马程序,用你的手机接收后就植入了。”
“你得额外赔我部手机啊!”侯伟没好气的说。
“放心吧,车修好了也可以给你。”
侯伟苦笑着摇摇头,“你对送出那车真是有执念。”
张一鸣勉强笑了下。
“幸亏张先生当时在场。不然伟哥哥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敦逃走了。”宋佳人把削好皮的苹果切成小块,方便侯伟吃。
“是我太想当然了。”侯伟自责的说,“我要是叫上宇哥一起,这孙子肯定跑不掉。还是太小看他了。”
“对呗,伟哥哥有时候就是太盲目相信自己。向他人求助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侯伟耸耸肩。
张一鸣不解的问:“你们是怎么拿到张敦手机里存储的那段他闯入我妻子公寓后自拍的视频的呢?”
“那个很简单,其实和你对我用的招式是一码事。”
“啊?”
“你是把木马程序通过微信发到了我手机上,而我用在张敦身上的则是一部充电宝。”
张一鸣问:“充电宝吗?”
“对,那东西很方便,但便利通常也意味着危险。也算是老招数了,在充电宝内安装木马程序,只要手机连接上充电宝,就能把手机中的数据复制过来。平时捡到充电宝了,最好不要用。那可能不是小惊喜,而是大惊吓。”
张一鸣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宋佳人接话道:“我按照伟哥哥的指示,假装把充电宝丢下,张敦捡到后大概率会给自己的手机充电。这时候他手机里的数据就被复制进充电宝里了。”
侯伟补充道:“那是个特别改装过的充电宝,能存储一个t的数据。之后所要做的就是把充电宝给回收。因为宋佳人要假装下车,所以需要时我就会登场,以某种借口将张敦拦下。为坐下一趟地铁赶来的宋佳人争取时间。
“不过张敦没给我登场的机会。他对辽江市的地铁线路很陌生,趁他查看线路的时候,宋佳人乘坐的下一班列车就已经赶到了,相当顺利的拿回了充电宝。”
宋佳人说:“之后我就立刻马不停蹄的把充电宝送给一名很靠谱的黑客,让他帮忙分析数据。”
侯伟无奈的说:“原本这应该是几分钟就能弄完的事。但那名黑客告诉我,张敦的手机中存储了太多的淫秽视频,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木马程序,给那些数据杀毒浪费了不少时间。不然不至于拖到张敦都跑上高架桥了,V才把张敦犯罪的确凿证据发过来。”
“阴差阳错的,谁能想到会发生这么多的波折啊。”宋佳人感慨道。
侯伟自嘲道:“是啊,谁能想到我和张敦前后脚被车撞了。”
张一鸣尴尬的低头挠了挠鼻子。
“你就偷着乐去吧,受的伤不重。那位把你撞倒的老人也没受伤,否则麻烦多了去了。”
侯伟翻了个白眼,“情有可原的好吧,我也不想横穿马路啊。张一鸣,你当时第二次开车冲向张敦的时候,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张一鸣默然看着自己的双手,盯着手指上的那枚婚戒,“跟你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我那天见到张敦,就是打算把他撞死的。”
侯伟叹了口气。
“把他撞倒后他竟然又爬了起来,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个人撞死。让他下去给朱琼赔礼道歉。”
“你真是疯了。”
张一鸣点点头,“确实疯了。现在想想我都有些后怕,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鬼迷心窍的只想把张敦杀死。”
“幸好张先生没有那么做。”宋佳人心有余悸的说,“为了那种人渣把自己赔进去,太不值得了。”
“她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才会劝我放弃。”
“她?”侯伟和宋佳人面面相觑。
张一鸣低着头,手指轻轻抚摸着婚戒,“就在要撞上张顿的一瞬间,我看到了朱琼。她微笑着冲我摇摇头,我才及时醒悟,死死踩住了刹车。如果没有朱琼,我可能真的会将张敦杀死。”
“你看到了朱琼?”侯伟诧异的问。
张一鸣点点头,沉浸在对亡妻的回忆中。
宋佳人深受感动,“这就是爱情的力量!超越了生死。朱女士不希望您做后悔终身的事,才会在您眼前出现,让您幡然醒悟。”
侯伟并不这样看,张一鸣撞张敦时开的那辆车他坐过几回,有一张小合影挂在车内的后视镜上,是张一鸣和妻子朱琼的合照,可能只是恍惚间,张一鸣看到了照片中的朱琼,产生了幻觉,这要更加合理。
但无论如何,宋佳人的说法倒也不算错,这的确是超越了生死的爱情的力量,让张一鸣没有沦为刽子手。
病房内一时间陷入安静,三人都陷入各自的思绪。过了几分钟后,张一鸣打破了沉默:“我打算给自己放个年假。之后的一年我想去全世界转转。”
“可以,去旅游散散心。”
张一鸣双眼含泪的说:“结婚这几年,我和朱琼聚少离多,都太忙了,总想着之后会有时间去结伴出游,去亲眼看看这世界的美好。”
“张先生......”宋佳人心疼的说。
“现在是时候履行我的承诺了,我打算带着朱琼的骨灰一起去周游世界,她曾对我说过,死后不想被葬在哪处墓地,而是想将自己撒遍世界。我会完成她的遗愿。”
“我支持你,朱先生。”宋佳人鼓励的说,“去看看吧,带着朱琼女士。”
张一鸣感激的点了点头,他站起身,“那就先告辞了。把这边的事情忙完,我就会出发。侯先生,您确定不要那辆车吗?”
见侯伟一脸无奈的神情,张一鸣哈哈大笑。侯伟第一次见到了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生命是一场注定在失去的旅程,失去他人,直到最终失去自己。渺小脆弱的人们无法决定自己以何种方式退场,但真挚的爱不会消散。
爱人者,恒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