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相濡以沫

柳青穿过灌木,攀上高坡,放眼朝南望去,入眼全是连绵的矮树丛林,没有哪怕一个小水坑。

柳青转身朝向东面,子午峪西面是高高的秦岭,东面地势较洼,应该有溪流水洼。

可惜,当柳青费尽千辛万苦,躲过鼠鼬狐狸,爬到子午峪最东面的一株高大松树上,

穷尽眼力,也没看到一条溪流的存在。

子午峪北面,则被秦岭自西向北一绕,形成断崖峭壁,更不可能存在溪流。

翻过断崖?

且不说柳青能否翻过数百丈高的断崖,只说那栖身断崖上的众多鹰隼,就让柳青望而却步。

柳青垂头丧气的回到池塘。

红姑这次似乎没有对危险的预感,欢快的游到柳青身边:“小青,这大半天去了何处,岸上好玩么?”

柳青吐了吐蛇芯,满腹惊惶无法诉说,只无力的丝丝两声。

晚间,月亮再升起,却已经不圆了。

可望舒娘娘洒下的月华,却依旧恩泽着每一个渴望强大的生灵。

那白天吞下苍鹰血肉,灵智初开的几尾鲤鱼,也学着柳青与红姑的样子,嘴巴一张一合吞吐着,

可惜,红姑却没有再发善心,教会它们吐纳诀窍。

赐下一次机缘,已是看在同族的份上,再要红姑发善心,除非它们也能像柳青一样,爬树摘来桑椹果。

一夜吐纳,柳青收获了3点天地源炁。

月华浓度淡了。

太白星升起,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柳青没有像往常一样,与红姑交颈而眠。

而是丝丝的吐着蛇芯子,发泄着心中的不安,蛇身缠绕在红姑身体上,尽量将红姑朝水芹丛中拉扯。

权作心理安慰罢了,地龙翻身时,哪里有安全之处。

时间不以柳青的惊惶而停下脚步。

如西红柿一样的太阳,缓慢的爬过树梢,朝向高空。

晨风早已停了,桑葚树的枝叶不再动弹,芦苇蒲草呆立不言,荷叶软塌塌的认命垂下。

蚂蚁钻出巢穴,漫无目的的慌乱奔走,蚯蚓爬出湿泥,哪怕被炙热的地面烫的半熟,也固执不钻回地下。

芦苇根下的洞穴中,水老鼠疯狂蹿出朝远方奔去,原本相安无事的螃蟹河虾,则如失了智一样,挥动着钳子,彼此撕扯。

下一瞬,天地万物猛的一滞。

轰——

沉闷的声响从地下传来,紧接着,池水翻滚,掀起巨大的水花,淤泥河沙喷溅到天空数丈。

巨大的涟漪形成水浪,从小小的池塘中蔓延过去,带动岸上的大地,猛烈的起伏着。

老槐树的树根被弹了出来,桑葚树歪倒一边,伴随着隆隆的声响,北面断崖炸开一道口子,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头从崖顶掉落。

栖身断崖上的苍鹰,青隼,凄厉的尖叫着,拍打着翅膀飞到天空,任由巢穴内的幼鸟,鸟蛋,随着石块砸落在地上。

西面森林中,数不清的山鸡狐狸野兔,以及獐子野猪梅花鹿,虎豹熊狼们,迈开四蹄并肩奔跑,早已忘记彼此之间的天敌关系,只闷头仓惶的远离子午峪。

柳青死死缠住红姑。

视线里池水翻滚,水中鱼虾慌乱的浮出水面,密密麻麻的攒动脑袋。

忽然,

轰的一声炸响,再次从池塘底部的地下传出。

池塘猛的朝南北两侧延伸,水面被瞬间拉长,紧接着,哗的一声,池水瞬间掉落消失。

池塘底部,出现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吞没了池水,又快速的合上。

沉闷的声响慢慢消散。

放眼望去,整个子午峪,以及邻近的秦岭外围,无数的高大乔木,都被折断弯倒,横七竖八砸在地上。

刺眼的血斑,一朵朵绽放在倒塌的大树下,那是躲闪不及的鸟兽。

池塘北面的断崖,自上而下的裂缝,如张开的大嘴,嘴角延伸到断崖下的湿地,直至池塘。

池塘东面,南边,西面,则各自形成小山坡,将池塘困锁其中,而池塘则下沉了数丈,变得幽深。

淤泥仍在,淤泥中的莲藕却被翻了出来,一截截莲藕横在黑色淤泥中,白惨惨的。

侥幸没有被地缝吞没的众多鱼类,急促的开合鱼鳃,吞吸着空气中的氧气,

可惜,没有水的过滤,鱼鳃只是摆设,半点也吸入不到氧气。

阳光穿透掀起的尘雾,炙烤下来,让本就缺氧的鱼儿,雪上加霜。

它们徒劳的甩动鱼尾,瞪圆眼睛,惊恐的注视天空,感受着死亡的可怕。

红姑早被吓得失语。

柳青却猛地一弹蛇躯,松开红姑,沿着淤泥飞快爬到池底最洼处,奋力抽打淤泥,弄出一个凹坑来。

凹坑四周围起高高的淤泥,在惯性下,淤泥中不多的水分,慢慢渗入凹坑中,形成小小的水洼。

柳青拖着红姑,奋力爬到水洼中,将红姑放入其中。

污浊的池水,堪堪淹没过红姑的鱼肚。

红姑鱼鳃开阖,水中的氧气入体,心中憋闷一松,脑袋慢慢清明起来。

“小青,这,这是第三关吧,红姑这次怕是闯不过去了。”

柳青回望过来,眼神带着坚定。

他只给了红姑一个坚定眼神,便不敢耽搁,再次游走在淤泥中,或用尾巴甩,或用嘴巴叼,一点一点将淤泥搜集过来,堆到水洼的淤泥坝子上,让池水渗出流下。

慢慢的,池水没过了红姑的鱼肚,来到腰侧。

可阳光却不知为何,变得更加炙热,散发出一阵阵热浪,蒸发着淤泥,水洼。

柳青不敢歇息,与阳光争分夺秒的争抢着水分。

太阳好像被激怒了,它不忿蝼蚁的挑衅,发出更大的热量,酷烈的炙烤着大地。

池底的小鱼,率先缺氧而死,接着,草鱼白鲢鳙鱼也被晒死,最后,则是虾蟹。

阳光继续炙烤,短短一两个时辰,池底淤泥便被蒸干了水分,龟裂出道道裂缝。

钻入淤泥中的鲶鱼,黑鱼,黄鳝泥鳅也被烤熟死去。

水洼中,原本淹没到红姑腰侧的水面,快速蒸干到只剩下浅浅一层。

又半个时辰,那浅浅一层的污水,也彻底被蒸干了。

太阳得意的隐到黑暗,月亮不忍满目疮痍,洒下点点月华。

柳青眼中带着苦笑,整个池塘,再无半点水渍,他无力的爬回水洼,看着神情中俱是惨然的红姑,

将脑袋伸进红姑嘴里,吐出含了许久的一口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