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狗东西

“我得给我买件寿衣。”

季咸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跟着闪进巷子。

“等等!我叫啥来着?”

正疑惑着,脚步戛然,钉在青石板上。

眼前是条断头巷。

车影全无,连车辙印都寻不见半道。

季咸绷紧肩背,扫视四周。

七步宽的短巷,两侧土墙森然。

尽头堵着面泛青老墙。

几道褪了色的符纸,斜贴在墙皮剥落处。

被穿堂风掀得边角卷起,不断拍打着斑驳砖面。

季咸退后几步,盯着巷子外,青砖上的新鲜车辙印。

揉了揉下巴。

这不对劲啊!

他分明看见扎着白幡的木车,拐进了这里。

巷外。

几个七八岁的男娃正在踢藤球。

“见过白事铺子的车么?”

季咸摸出半吊铜钱,揪住跑得最慢的平头小子。

“是个穿灰布衫,戴着一顶瓜皮帽的伙计,还佝着背。”

小孩抹了把鼻涕,黑眼珠滴溜转。

“晌午过后,街上就空啦!棺材铺的车都往城隍庙后街去了。”

“胡说!”

季咸将半吊铜钱塞入小子手里,“当小爷我眼瞎呢!”

顿了顿,季咸又道:“你既然拿我的钱,就必须带我去买衣服!”

“骗你是狗!”

平头男孩突然扯嗓子喊起来,嘴角勾起地把钱收下。

“三毛!晌午有车来过么?”

五六个泥猴似的孩子呼啦围过来。

有个豁牙、头顶只有三根毛的男孩。

他拍了四下胸脯,笑嘻嘻道:“季少爷出殡后,鬼影子都没见!”

五六个孩子哄笑着,把藤球踢进巷子。

扬起的灰尘里,确实半道车痕都不见。

夕阳把巷子拉成长长的阴影,像张开的嘴。

季咸倒退两步,背后渗出的冷汗浸透了锦衣。

右手铁钳般扣住平头少年的手腕。

“季少爷是谁?”

季咸蹙眉。

少年疼得抽气:“县里季少爷,就是季二郎!季咸啊!“

季咸二字如石子入水。

这名字...

他猛地扭头看向酒楼。

红漆木门紧闭,檐角蛛网晃动。

分明是歇业大半年的模样。

可他分明记得,方才还见伙计掀帘迎客。

“你们可曾...”

话音骤断。

方才围作踢球的孩童,入了巷子,竟全数消失。

街道空荡死寂,连个人影都没有。

白纸元宝,纷飞不停。

季咸后颈发凉。

铜皮铁骨之躯,竟未察觉孩童离去的声响?

这世界...有问题?

还是我有问题?

腕间传来幽冷吐息:“季少爷还不松手?”

“季少爷?”

季咸五指骤然收紧,龙虎劲力本能贯入其中。

可手中七八岁孩童竟纹丝不动,冰凉皮肉下似裹着钢铁。

男孩歪头,青白嘴唇吐出絮语。

“季少爷不就是你么?三天前咽气的......”

季咸后颈窜起寒意,眼见男孩随话音蹦跳而起。

啪!

啪!

每跳一次,麻布裤脚便溅起泥浆。

带起遍地的白纸钱,身形竟如抽枝柳条般节节拔高。

三蹦之后已高过季咸半头。

黑发疯长成瀑,发间赤瞳如凝血。

“你早死了!”

尖啸刺得耳膜生疼。

季咸突然抡掌劈下,耳光炸响。

“狗东西!拿了爷的银钱还敢咒人?”

季咸手上还沾着些许的青灰皮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