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胧胧的月色挥洒在大街小巷,李宝瓶将白色的珠子捧在胸口,陆衍的魂魄就依靠在她的肩膀旁,洗的发白的柔软布鞋踩在坚硬的青石板上,与耳边听到虫蛙鸣叫,意外的合拍。
或许。
在李宝瓶的内心里有对于父母离世的悲痛与压抑,又或者是村里人的欺辱与排挤,小小的她,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甚至忘了如何与人交流,内心是晦暗的,还有一些扭曲,虽然不想承认,但在王良死去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也诞生了杀了对方全家的想法。
她很好奇,漂亮的鬼哥哥,为什么会帮助自己?
他是爹娘从天上派下来拯救自己的吗?
他跟话本里的鬼不一样,也跟镇子上的虎大仙不一样,像是一个真正的神仙。
想到这里,李宝瓶停下了脚步,对着陆衍比划了一番。
【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衍看到突然发问的李宝瓶,淡然道,“我没有帮你,我只是在帮我自己。”
望向远方,顿了顿,陆衍又轻笑道:“你知道岷山吗?那里有很多邪祟,它们现在应该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所以,我暂时需要一个能够安稳的环境,帮你也是在帮我,咱们现在是一体的,你死了,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李宝瓶原先是将白珠子紧紧握在胸口的,现在竟然意外的放松了一点,她好像不在乎现在自己带着一只鬼去灭人满门,也不在乎鬼哥哥可能会被妖魔鬼怪发现,从而让她受到牵连——她在乎的好像只有此时此刻,那种安心的被保护着的感觉。
来到老槐树下。
李宝瓶指了指王家的门户,示意陆衍他们已经到了。
站在王家的门口,恰好可以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很细微,也很愤怒,正常人是听不清的,但陆衍可以听的清清楚楚,而李宝瓶依稀可以分辨出,那是王良的爹在说话,也是那个害死自己娘亲的凶手,脸色不由变得煞白。
王梅州在家里骂骂咧咧的。
作为镇上数的上数的富户,他知晓一些普通人家不知道的隐秘。
在宴请河北镇的镇守道士的时候,无意间打听到岷山底下,有几个村子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听说是在找一个人。
保不齐。过几天就会有大妖来河边镇,让他们做些打算。
他傍晚回到家,本想找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商量下,可就是找不到人影,随便一猜就知道,肯定是又跑去敲寡妇门了。
想着自己年岁渐高,子嗣还不成器,王梅州心里便升起了一股无名怒火,指着刚娶不久的小妾就是一顿辱骂。
自从正妻暴毙后,小妾就是他娶来,平日泄愤的工具。
“滚,去给老子做点吃的来。”
王梅州似乎是骂累了,一挥手就朝着大院走去,准备把门锁开了,再不成器,也是自己儿子,若是半夜要回来,不至于在外面蹲上一夜。
王梅州往大院走着,刚走到门口,却看见在院子中央,有一束白色的光,具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皱起眉,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颗珠子,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伸出脚踢了踢,光芒就变得黯淡了许多。
王梅州忍不住‘咦’了一声,随后捡起了这颗白珠子,他可不记得家里有这物件,总不能是来寄当的,早些年有些来路不干净的东西,会有人在半夜丢进他家,隔几天再来领当钱。
但……这些年少了很多。
王梅州用两根手指捻着珠子,放在眼前打量,这的确是个宝贝,形似珍珠又不是,入手的质感极好,冰冰凉凉的,还能映照月光……会不会是什么仙家物件?
用此物,说不定能让自家那不成器的东西,拜在那道士门下。
如此,我们王家岂不是又能再……嗯?仙家的东西怎么会落在我家院子?
王梅州正想着,这颗珠子倒有了异样,在手里的触感越来越小,慢慢的化为了一缕白烟,轻柔的就向着他飘来。
不对!
见到这一幕,王梅州面色大变,很快意识到有人要害他,扭头就要跑,可那白烟已经萦绕在了他的身边,正顺着七窍往身体里钻。
“啊……”
王梅州想要呼救,可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整个人直接栽倒在了地上,翻滚着,扭曲着,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
而这一缕白气并没有就此消停,当王梅州没有了反抗的能力后,它就飘了出来,汇聚在半空中静静的等待着。
不一会儿的功夫,小妾就端着用托盘装着的几个小菜走了出来,恰好,看见了在地上抽搐着的王梅州。
“老爷,你怎么了!”
小妾惊呼一声,快步向前,借着月光可以瞧见,王梅州七窍流血,口吐白沫,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干瘪了许多。
她刚想要扶起王梅州,可忽然又马上收住了脚,她突然意识到——这老家伙突发恶疾,是不是快要不行了?
王梅州一把拉住了她的脚踝,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嘴巴一张一张的,好像还在骂骂咧咧的。
小妾被吓了一跳,双腿一颤,瘫倒在地上,或许是已经被驯服了,她还在颤颤巍巍的问,“老……老爷,你说什么呢?”
“……走……额……”
小妾没有听清楚,稍微凑近了一点。
“让……良……走……”
“走,走什么?”小妾有些不明所以。
王梅州身子猛的一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股白气顺着小妾的呼吸钻进了她的身体,浑浊的双眼不由充斥着绝望,而小妾的身子同样一挺,十分痛苦的扭曲成了一团。
整个王家,不知何时都被这浓稠的好似雾气一样的东西所包裹住了……
哐啷——
王家的门锁忽然开了。
李宝瓶站在门口,手上握着一颗硕大的鹅卵石,紧紧的抿着嘴唇,没有什么情绪浮现在脸上。
陆衍的魂魄萦绕在她的身边,轻声道,“还有一口气。”
李宝瓶点了点头,锁上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望着在地上翻滚着的王梅州,李宝瓶手中的鹅卵石,狠狠落下,直至血水模糊了视线,直至再也没有了力气。
………………
大仇得报是什么感觉?
蹲在河边清洗血渍的李宝瓶,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感觉,只是鼻子很酸,眼泪不停的下滑,喉咙里像是哽咽了什么东西。
“你没做错什么。”陆衍在旁边轻声安慰。
李宝瓶抬起头愣愣的看着陆衍,眼泪在这一刻就像是决堤了一样,她想要抱住他,却直接穿了过去,无助的蹲在地上,蜷缩着,嚎啕大哭。
也正是这一哭,让小哑巴发出了声音——
“娘……娘……宝儿……想……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