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霰哥!”

天亮不久,凌霰便被人从梦中叫醒。

睁开惺忪的双眼,凌霰发现自己昨夜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又看了看手中那如瓷片一般的牌子,其上的色泽则是又暗淡了一些。

不过,昨夜的凌霰已经操心过了这些事情,现在倒是暂时没了心思。

将手中的牌子揣到怀中,凌霰抬眼一看,桌上还放着昨夜的那个木盆,不出预料,其中的冰碴也已经不见了。

“霰哥!”

窗外,凌淞麦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吵得凌霰难受。

顶着窗外的喊声,凌霰又用手捞了一下木盆中的水。

水温并不冰凉,更是没有一丝冰碴的存在。

凌霰很是郁闷,将木盆扫到一边,用力推开窗户。

“啊!”

凌霰只听得一声惨叫,但却不见窗外凌淞麦的踪影。

随后,凌淞麦便捂着鼻子,从窗下站了起来。

“哦,麦子,窗户开得急了些,无碍吧?”凌霰本想说些对不起之类的话,但他可是凌霰,那些话万万说不得。

凌淞麦自然是有苦难言,人家都这般说了,还能如何?向这凌霰要说法?那可是不可能的事情。

“无碍。”凌淞麦捂着鼻子说道。

“霰哥,我看清楚了……”

“进屋。”凌霰听到凌淞麦的说法,立即打断了他的话音。

凌霰的事,其父母从来不管,便是也不敢管。所以,此时凌家正屋的房门确是没有动静。

这事,凌霰和凌淞麦都是知道的。

凌淞麦闻言,便翻身从窗户进了凌霰的房间。

他知道,若是慢上一些,这位难伺候的小爷便要把他一把拽进去。

“说吧。”凌霰见凌淞麦一直盯着自己,不敢随意讲话,便把窗户关上,说道。

“昨日我去屠家冰窖,虽是到不得近前,但马车多少还是能看得出一二。”

“马车运冰块,竟分两批进行,午后一次,深夜一次。”

凌淞麦将在屠家冰窖外所见,大致描述一番。

“午后运了多少?”凌霰问道。

“距离太远了,马车之上也是有所遮挡,看不太清。不过,数量大概有个大几十块,绝对没有一百块。”凌淞麦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凌霰怪他观察不细。

屠家的冰窖位置,湛东镇上几乎人尽皆知,但即便如此,也是无人敢轻易前往。

因为存放着结冰期采掘的冰块,屠家的冰窖几乎是整个湛东镇的禁地。

出现在屠家冰窖附近之人,若是有一丝可疑,便是可能会被守卫在冰窖附近的护卫立杀不论。

为了不去触霉头,屠家的冰窖几乎无人敢前往,方圆几里内,除了守卫,便是没有人烟。

此番凌淞麦前往,已是尽最大可能靠近冰窖,这点凌霰也是有数的。

“为何不更近一些?”心中是那般想,凌霰的口中却还是要这般说。

听闻此言,那凌淞麦的委屈之色顿时爬满脸上。

“霰哥,可是冤枉啊,这屠家冰窖是什么地方?不是我吹,整个凌家村,能摸到这般近的位置,除了我凌淞麦,没有第二人。”

凌淞麦在喊屈叫冤的同时,还免不了吹嘘自己一番。

凌霰知道凌淞麦这话虽是吹嘘,但却也是吹得不多,便不理他这一茬,又问道:“深夜什么情况?”

“深夜的马车挡得更严实,数量是午后那次的一半不到,具体冰块有多少块,便是看不出了。”凌淞麦摇摇头,回道。

“之后没有吗?”

“没了。深夜那次运完之后,直到今日拂晓,便再也没有动静了。”凌淞麦想了想,并想不到有什么其他可说的。

“行,你回去睡上一觉,跟稻子说一声,明日一早,再去一趟镇上。”凌霰淡然说道。

“霰哥,咱可是还去?”闻言,凌淞麦的眼中满是兴奋之色,挑着眉毛向凌霰问道。

“滚蛋!”凌霰怒骂一声,往凌淞麦的腚上踹了一脚。

凌淞麦捂了一下,急匆匆地消失在了窗户之外。

“真跟想的一样,得抓紧了。”凌霰低声盘算道。

坐回桌前,凌霰又将木盆放回,又伸手往怀里掏。

“凌霰。”方送走凌淞麦,凌霰屁股还未坐稳,便又是听到了叫门声。

不过,此次的叫门声是自正屋屋外传来。

“吱呀。”

随着一声吱呀的声响,门被打开了,随后便是传来了两人的对话声。

“阿谷,来。”凌霰父亲凌泓五的声音传来。

“大哥,我是来找凌霰的。”回话的是凌泓五的二弟,也便是凌霰的二叔凌泓谷。

听闻凌泓谷的话,凌霰的父亲倒是暂时陷入一阵无话可说。

作为凌霰的父亲,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但是,就在凌泓谷带领凌霰等人回村后,凌霰倒像是发生了一些转变。

他与凌霰的母亲有过交流,两口子都认为正是由于凌泓谷带凌霰出去干活,这才让凌霰体会到了父辈的不容易,在一些事上有了转变。

凌家村虽然是个穷村,但以往像凌霰这般的年轻人还是有的,很多也都是了解到了父辈的不容易,态度上发生了一些改变。

那日在凌霰他四叔家,凌泓谷竟当众问起了凌霰的意见,不仅让在场的其他族人很是惊讶,就连凌霰的父母,也是一时有些转不过味来。

“大哥,屠家叫人带信来了。”见是大哥凌泓五开门,凌泓谷也是直接将老杉叔的消息告诉了大哥。

“要多少?”凌泓五虽然没有一同去湛水河凿冰,但老杉叔被扣的事,他是知道的,无非是屠家要多少银子的事情。

“说是要赎老杉叔,得要一百两。”凌泓谷道。

“多少?一百两!”平时不争不抢,性情温和的凌泓五也是惊出了声。

一百两什么概念?简单说,在凌家村,要拿出这一百两,几乎是不可能的。

老杉叔家本就没有什么积蓄,要不然他也不会一把年纪还跟着凿冰队去湛水河干着费力的苦差事。

村里倒是能凑点,但是也绝凑不出一百两。

乡亲们,尤其是凿冰队,是愿意救人的,但是为了救人,其他人也要饿死,便是另一回事了。

在凌泓五来看,老杉叔便是没得救了,等于被屠家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