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月圆之夜 一

  • 女人和猫
  • 倪苡
  • 2216字
  • 2025-04-01 17:53:20

第37章 月圆之夜 一

这两年, 有那么几次, 月亮圆得让余小小的时光一下子倒退了十年。 天空静谧得像一张硕大而温柔的网, 余小小的心很快飞到天上去了, 在云端里沿着那根记忆的线, 进入她和阿西毕业后的第一年。 那一年, 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不能准确地复盘, 只有在月圆之夜, 最好在空旷的马路上, 余小小的心飞升上天, 那感觉才能无误。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 余小小站在通城河桥上, 面对河水, 桥上来往行人稀少。 冬天晚间的十点多, 任月亮再大再圆, 像余小小这样在外面逗留的人都是少数。 现在余小小的心飞不到月亮上, 她的心很沉, 沉到河水里去。 月亮在荡漾着的河水里呈不规则的曲线圆, 她觉得她的生活就像这水里的月亮, 失去了本来的样子。

余小小抬头看看天空, 一轮带着瓷质的月亮清冷地悬在那里。 她的热泪一下子冒出来, 脑子里的画面冲淡了眼前的实景,大良流着口水侧躺在沙发上打呼噜的情景, 像河岸边风中的柳枝, 在她眼前荡来荡去。

结婚才三年。 是的。 余小小的再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再婚的第一年, 余小小的嘴角有事没事都是上扬的, 这事不是她自己发现的, 是有一次她躺在美容院的床上, 美容师替她按摩时说,姐姐多幸福啊, 姐姐嘴角一直上扬着呢。 美容师这么一说, 余小小赶紧体会了一下嘴角, 自己真的在微笑呢。 这个不用深究, 她知道, 是大良, 大良从早到晚, 用幸福把她塞得满满的。

那么这后两年呢? 大良的应酬多得像天上的星星, 数不过来, 连续一个月不在家吃晚饭也是常事。 当然客观地讲, 大良是乐意带余小小出去应酬的, 但余小小不喜欢在外面吃饭, 因此他们在一起共进晚餐的机会很少很少, 就连他们的保留节目———一周一次的看电影也泡汤了。 喝酒或打牌用去了他所有的夜晚, 他们所有的夜晚。

大良喝醉了回来的一个固定动作, 就是躺在沙发打呼噜。 打牌回家基本是午夜以后, 冲澡上床睡觉, 不超过五分钟, 大良的呼噜声像老鼠似的满房间乱窜, 搞得余小小第二天变成熊猫眼, 好像熬夜打牌的是她。 虽然第二天早晨醒来, 他不急着起床, 会躺着陪她聊一会儿, 可他早晨掏心掏肺的聊天, 她并不满意, 他的手机像一个捣乱的孩子, 总是响个不停, 公司里一大堆的事等他处理。

她就催他起床工作去。 大良说, 你生气了。她说, 不生气。 其实她心里在说, 如果你晚上回家陪我吃吃饭说说话, 我才不生气呢。 这婚姻像一朵营养不良的花, 还没有好好绽放, 就有了凋谢的迹象。

桥上的风急得很, 一个劲地往余小小衣领里、 羊绒裙摆里钻。 冬天的夜晚, 寒意愈发变重。 收起眼泪的余小小裹紧大衣,

像一只孤独的大鸟, 在深夜无巢可归。 她站在空荡的桥上, 望着深不可测的河水, 竟有了恍惚感, 生命轻得像一根草, 随时可以顺风飘到河水里去。

结婚才三年, 大良就忘记她的生日了。 照这样计算下去, 大约是多少年, 大良会翻脸不认她了呢? 就像居思同一样。

居思同是余小小的前夫, 当地小有名气的书法家, 小有名气后就北漂了, 漂着漂着就不见人影了, 然后, 他们就离婚了。

余小小在寒风中打战。 这糟心的日子。 丢掉一个居思同, 找一个大良, 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受不了整晚泡在酒罐子里的大良, 已经忍他好久了, 她总想有所行动, 可她到底要什么呢? 把大良变成什么样呢? 变成一个每天在家陪老婆的男人吗?

余小小决定去找阿西。 每当她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她就会想到阿西, 阿西是她见过的最智慧的女人。 余小小生活得最为率性的似乎只有那一年, 跟阿西混的那一年。 阿西和余小小只做了一年同事, 一年后阿西就跳槽了。

阿西离开单位的那天,余小小哭了一夜, 她不知道没有了阿西, 她的生活该怎么继续精彩。 阿西总是能想到稀奇古怪的事, 都是些没有意义的, 可余小小就是喜欢。 她们最无聊的节目, 就是坐着对看, 看谁先眨眼睛, 或看谁先流泪。 有时等不到下班, 余小小就忍不住问阿西晚上的节目。 那一年, 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做, 甚至惹是生非, 除了不停地挥霍青春, 她真不知道还有什么。

阿西住在通城河南边的一个老小区。 余小小以前也住在这个小区。 她对阿西家熟悉得像自己家一样。 现在, 桥上的余小小知道, 她来通城桥不是为了看风景, 一定是想找阿西, 她已经有三年没见阿西了。

阿西当年不同意余小小跟大良结婚, 阿西认为大良不是她们这个世界的人, 余小小一定受不了他的。 这是阿西给余小小第二次婚姻的定论。 现在看来, 阿西是一个多么有远见的女子。 余小小当年没有听取阿西的意见, 再婚后又搬去了新家,就没好意思再找阿西。 当然, 阿西也没有找过余小小。

余小小去阿西家的路上, 走得很慢很慢, 走走停停, 掐一掐路边黄杨多肉的叶, 再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 十点多的冬夜, 余小小把它消遣成一个凉爽的夏夜。 她倒不是担心, 再见到阿西时, 阿西会奚落她。 她太了解阿西了, 就算她们三十年没见, 只要她去找阿西, 阿西都不会晾着她的。

余小小在等, 等手机响。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看了又看, 手机不是振动模式, 是铃声,音量也调到最大, 可手机就是没有动静。 大良如果现在来电话,给她说几句好话, 估计她就回去了。 大良应酬也是为生意, 为这个家。 他没时间陪她, 说几句好话也行啊, 可他就是连一句 “ 生日快乐” 都没有。

结婚的第一年他哪是这样啊, 他是守着前一天的午夜, 等十二点整的时候, 拿出生日礼物, 并唱着 “ 祝你生日快乐”。 虽然他五音不全, 可余小小觉得这首歌是世上最好听的歌。 当时的她幸福得要飞, 谁说生意人不浪漫的? 她记得她当时还想到了阿西。 如果阿西看见了, 她还会说生意人都又俗又粗野吗?

可这次就不一样了, 昨天他出差, 到今天晚上才回, 电话报了平安, 就应酬去了, 最后醉醺醺地由司机送回家, 司机直接把他送到家里客厅的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