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蓝色日记本 一

  • 女人和猫
  • 倪苡
  • 2071字
  • 2025-04-01 17:53:34

第54章 蓝色日记本 一

离春节只有一个月, 离结婚只有两个月, 夏荣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居然进去了, 戴着铐子进去了。

事情小得只有芝麻大, 可夏荣说那是大事, 天大的事。

夏荣被带上警车的时候, 头扭着向后看。 汪月一直在原地,她快站不住了, 就蹲下去, 蹲下去的汪月索性将两腿往地上一跪, 整个人团在地上, 她两手狠命地抓地, 坚硬的水泥地上, 她什么也没有抓到, 指甲缝里出了血印子。

夏荣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 他看着缓缓软下去的汪月。 夏荣汩汩的泪水在满是污血的脸上, 杀出两条血路, 毫不留情地落在汪月前天帮他买的凯撒牌羽绒服上。

汪月和夏荣都是桐梓县人, 且是高中同学。 汪月高考落榜后, 只身来到锡市打工。 上了大学的夏荣每天给汪月发邮件, 一天一封, 甚至一天几封, 他发誓大学毕业后一定要到锡市工作。

汪月落榜, 夏荣愧疚。 要不是夏荣赖着汪月谈恋爱, 汪月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可谁让汪月那么漂亮呢? 谁让她是校花呢?

实际上, 命运很帮夏荣的忙。 夏荣大学毕业后如愿以偿来到锡市, 且征服了汪月, 让她同意嫁给自己。

汪月本不同意和夏荣谈恋爱, 汪月在锡市是一个餐厅端盘子的, 做的是伺候人的工作。 夏荣是公务员, 坐办公室的, 可坐办公室的夏荣每晚心甘情愿风雨无阻地接端盘子的汪月下班, 接了半年, 汪月的心一天天软下来。

最终让汪月决定嫁给夏荣, 是夏荣的一次发烧。 夏荣有一天晚上发烧发到接近四十度, 还坚持去接汪月。 汪月看见夏荣走路摇摇晃晃, 才知道夏荣生了病, 赶紧陪夏荣去了医院, 四十度吓傻了汪月, 汪月就是那时决定嫁给夏荣的, 一个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的男人, 全世界只有夏荣一个。夏荣当晚在医院输液退烧后, 被汪月带去了自己的宿舍。

两个异地人在锡市生活很艰苦, 省吃俭用攒钱买房。 为了省钱, 租简陋的小平房, 连空调都没有。

这简陋的小平房, 有欢笑, 有泪水, 还闹了一个哭笑不得的笑话。 那是一个夏天的夜晚, 小两口欢愉后隔着纱窗看月亮。 窗前的树影影影绰绰, 有风伴着月光飘进小屋, 一切都刚刚好, 适合深情。 小两口回忆着高中时的青涩, 汪月认为那段岁月最美好。 夏荣则认为那时太虚, 还是现在这样更幸福。 拥抱着, 闲谈着, 最后两人达成统一意见: 这两种时期的感情都需要, 缺一不可。 情意绵绵后两人就睡着了。

这个静谧又美好的夜晚, 一小贼来凑热闹。

是汪月先醒来的, 汪月不知是被什么声音惊醒的。 汪月刚睁开眼, 借着月光, 她看见有人用竹竿从窗户伸进来, 挑着夏荣的裤子。 月光下, 只见窗外有一个黑影, 还有慢慢向窗口移动的裤子。 这情形似有一股魔力, 让汪月莫名其妙地屏住呼吸, 像在配合小贼。 眼见裤子快到窗口了, 小贼快得手了, 汪月才回过神来, 用力推了推身边的夏荣。 夏荣迷迷糊糊地醒来, 问了声: “ 怎么了?”

估计小贼也听到了这声 “ 怎么了”, 他不再小心翼翼, “ 呼啦” 一声, 迅速拿下竹竿上的裤子, 风一样飘走了。 夏荣转头向窗口看去, 已明白怎么回事, 不假思索, 下床去追, 他刚开了半扇门, 又轻轻掩上。 他一丝不挂呢, 怎么追?

等夏荣重新找裤子穿上, 也没有追贼的必要了, 小贼早逃得无影无踪。

后来他们就关紧窗户睡觉。 大热天的, 电风扇 “ 呼呼呼” 地吹, 汪月常常睡不安稳, 但日子再苦也都熬过去了。

他们终于凑到了首付款, 有了属于自己的新房, 小是小了点, 可装修简约, 家电齐全。

很快, 结婚的日子也选好了, 夏荣出了这档子事, 说起这事的源头, 也不算多大的事。

汪月那晚刚下班, 和往常一样, 夏荣已在饭店大厅等她。 巧的是, 汪月在电梯被一个醉酒的顾客缠着。 电梯门开了, 汪月急急地刚出电梯, 那顾客一把拉住汪月, 还没等汪月反应过来, 一个吻就落在汪月的脸颊上。

这轻狂的举动, 看得夏荣的眼珠子直冒火。 夏荣冲上去, 醉酒的顾客给了夏荣一拳, 夏荣还了一拳, 可是拳头几乎才碰到酒鬼的脸, 还没有发生力的作用, 酒鬼就仰面倒地, 昏厥过去, 不省人事。

形势对夏荣很不利。 夏荣进了看守所, 醉酒的顾客被送去了医院。

夏荣就这样从一名办公室的科员成了一名囚犯。

看守所的生活艰苦得让夏荣很不适应, 很多睡不着的夜晚,夏荣除了思念汪月, 还反反复复想, 事发当天, 自己是不是太过莽撞了? 但夏荣不后悔那天的一拳, 他觉得那是最能体现他爱汪月的里程碑式的行为。

夏荣所在的二号监仓有十个人, 十个人被分成五组。 夏荣和老鲁一组, 夜里每组都要值班两小时。 二号监仓除了老鲁,其他人还算守规矩。 老鲁是书法家, 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这个老鲁每次值班都不定神, 他听见谁鼾声最响, 谁睡得最香, 他就悄悄捏捏人家鼻子, 非把人家捏醒不可。

被整烦的人自然是要报告值班民警的, 老鲁还偏偏说是夏荣让他这样做的, 两个人都免不了被民警训一通。 夏荣也问了老鲁, 为什么这样做? 为什么把他拉下水? 老鲁说是在帮夏荣, 值班太无聊,这样是打发时间, 被民警训两句, 总比听着别人的鼾声强。

比老鲁心态好的人真不多。 在监仓里, 老鲁一有空, 就用毛巾蘸水在墙上练字。 所长知道后, 派人买来笔墨纸砚, 让老鲁写一幅书法作品看看。

老鲁写了王羲之的 《兰亭集序》, 这幅书法作品写得相当成功。 既有老庄哲学为基础的简淡玄远, 又有儒家的中庸之道为基础的冲和, 非一日之功。 不几日, 看守所所有人都知道了老鲁, 因为老鲁的书法作品在看守所的墙上挂得随处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