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重新聚焦在眼前,一片模糊的灰褐之色。
我的脑袋像被一个特别狂热的食人魔敲鼓独奏一样阵阵作痛。
我尝到了血的味道,又腥又浓,黏在喉咙后部。
*我……我在哪儿?
*
“他醒过来了!”一个粗哑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语气,穿透了我脑中的迷雾。
我眨了眨眼,试图看清眼前的景象。
李大力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我上方,他的眉头因担忧而紧皱着。
在他旁边,向导孙那瘦长的身影徘徊着,他平时那神秘莫测的表情因某种类似……关切的神情而变得柔和了?
“别急,小伙子,”孙轻声说道,他的手在我肩膀附近悬着。
“你可把我们吓坏了。”
我的记忆闪回到那场战斗,那只变异野兽的恐怖模样,那场孤注一掷的冒险……我赢了,不是吗?
一阵疲惫感向我袭来,如此强烈,差点又把我拽回黑暗之中。
我试图说话,但我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水……”
谢天谢地,李大力那魁梧的身躯立刻把一个水壶塞到我手里。
清凉的液体顺着我的喉咙流下,在这疯狂的世界里,这简直是个小小的奇迹。
我喝水的时候,才感觉到腿上一阵剧痛,这尖锐的疼痛提醒着我这场战斗的代价。
我低头一看,发现腿上简单地包扎着,那沾满血渍的布条证明了李大力粗糙但有效的急救措施。
一股暖流在我心中蔓延开来。
这些人,这些外表粗犷的幸存者,他们为了我冒了生命危险。
我的喉咙哽咽了。
这……这就是友谊。
未经雕琢,却无比真实。
回程的路上,我只记得一片痛苦和疲惫。
那简易交通工具的每一次颠簸都让我的腿如遭针刺般剧痛,我不得不咬紧牙关忍住呻吟。
在这一切之中,李大力和向导孙始终保持警惕,他们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地平线,寻找着危险。
在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里,他们是我的盾牌,是我的保护者。
接着,在痛苦的迷雾中,远处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个朝我们跑来的身影,她的轮廓熟悉而令人安心。
苏瑶。
我的心猛地一跳。
她跑到我们身边时,脸上满是担忧。
她跪在我旁边,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双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
“林羽!哦,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她的触摸是我疼痛的身体和灵魂的一剂良药。
她的声音轻柔而充满爱意,在这荒芜的废土上,这是最动听的旋律。
在那一刻,被我们这个世界的废墟所环绕,我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幸福感,几乎让我有些痛苦。
这,这就是爱。
在逐渐逼近的黑暗中的一盏希望之灯。
回到医疗站后,迎接我的可就没那么热情了。
陈医生眼里闪烁着科学的好奇心,立刻抓住了我取回的样本。
“了不起!真的了不起!”他一边盯着那些小瓶,一边喃喃自语。
但公司经理张,脸上一副不满的表情,只看到了损失。
“你造成的破坏,林羽……我们监测设备的损失……”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轻蔑。
“这不可接受。”
一股熟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似乎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让这个人满意。
我的成功被附带的损失所掩盖,这是在这个残酷世界中生存不可避免的后果。
感觉我陷入了一个永无止境的冒险与指责的循环中。
我做的一切都足够了吗?
接着,不安的感觉开始出现。
我脖子后面一阵刺痛,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我瞥见一个身影在阴影中潜伏着,只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衣服、脸被兜帽遮住的模糊印象。
他总是在我的视线边缘,我还没看清他就消失了。
这个神秘的身影是谁,他想要什么?
我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不是废土上常见的危险,不是那些可预测的变异生物的威胁。
这是不同的,更阴险……是针对我的。
我环顾四周,试图再看一眼跟踪我的人,我的心在胸口怦怦直跳。
“李大力,”我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李大立,”我压低声音,急切地开口道,目光在医疗区热闹却又莫名冷清的走廊里四处扫视,“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李大立天性直爽,他只是扬起一道浓密的眉毛,问道:“跟踪?被什么跟踪?是你喜欢与之搏斗的那些大蜥蜴吗?”他轻笑起来,那声音就像石头滚下山坡。
“不,不是什么生物,是一个人。我总感觉有人……在暗处潜伏。”我揉了揉后脖颈,那种不安的刺痛感始终挥之不去。
苏瑶一直在静静地听着,她将手安慰地搭在我的胳膊上,眼中满是关切。
“是公司的人吗?”她轻声问道,声音虽轻柔,却透着一丝坚毅。
即便在这个破败的世界里,苏瑶对企业的那些不正当手段也并不陌生。
我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是。这种感觉……不一样。更像是……蓄意而为。”*更具威胁性*。
这个想法虽未说出口,却沉重地悬在空气中。
就像沙尘暴来临前的那种感觉——令人窒息的压力,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我们当即决定,必须解开这个谜团。
三个人,三种视角,总好过一个人单打独斗。
李大立力大无穷,还有着惊人的市井智慧;苏瑶聪慧过人,对企业的关系网了如指掌;而我……嗯,我拥有幸存者的直觉,这是在荒原上多年艰难求生磨练出来的。
当然,还有*那件事*,我体内涌动着的一股新兴力量,我几乎无法理解这股力量,但我知道它既是武器,也是诅咒。
我们的调查悄然展开。
我们观察、询问,像拼凑破碎的玻璃碎片一样,把零散的信息一点点拼凑起来。
李大立在医疗区的底层人员中有着惊人广泛的人脉,他听到了一些关于“外来者”打听消息的传言。
他们打听的不是医疗区的安保情况,也不是资源储备,而是*关于我*。
苏瑶利用她的家族关系(在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里,这种关系已经很微弱了),调取了存档的数据日志。
她发现了异常情况——加密通信、被删除的监控录像,所有这些都集中在我每次探险归来的时间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阴谋气息。
亲眼所见更加令人震惊。
我们设了一个简单的陷阱。
我故意暴露自己,装作毫无防备,独自走过医疗区一处光线昏暗的地方。
李大立和苏瑶则藏在暗处观察着。
然后,他出现了。
之前我只是瞥见的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此刻变成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身材高挑、消瘦,身披黑色织物,脸被兜帽遮住。
他的动作优雅得让人毛骨悚然,就像捕食者在跟踪猎物。
他不紧不慢,没有任何明显的举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李大立准备冲上去,他那庞大的身躯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然而,苏瑶却拦住了他,她的手以惊人的力气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还不是时候,”她低声说道,眼睛紧紧盯着那个身影,“我们得知道*原因*。”
“原因”正慢慢变得清晰得可怕。
这与公司无关,也不是张的小肚鸡肠。
这关乎*我的力量*,那种在我与变异生物的遭遇中突然爆发的奇怪、难以预测的能力。
这是一种全新的、未知的力量,正因如此,它既让人恐惧……又让人想要掌控。
内心的矛盾如刀割般折磨着我。
我是一件武器吗?
是强者手中的工具吗?
还是说,我依然是……我自己?
林宇,一个幸存者,一名斗士,没错,但我也是一个渴望在无尽挣扎之外过上另一种生活的人,一种能和苏瑶在一起的生活,一种友谊和忠诚有意义的生活。
这一切的重压、责任和恐惧,几乎要把我压垮。
我的头一阵阵地疼,就像腿上的伤痛在隐隐回响。
感觉我的灵魂都要被撕裂成两半了。
就在紧张气氛达到令人难以忍受的顶点时,那个戴兜帽的男人动了。
他没有朝我们走来,而是*离开了*,带着那种令人不安的优雅消失在黑暗中。
这是一种示威,一种挑衅。
他*知道*我们在看着他。
他*想让*我们知道他就在那里。
第二天,他在等着我们。
他没有藏起来,也没有潜伏着,而是大摇大摆地站在一个荒废的庭院里,正午的阳光照在他手中的金属物品上闪闪发光。
他靠在一堵摇摇欲坠的墙上,姿势放松,甚至有些随意。
但他周围的空气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威胁。
我们走近时,他缓缓地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出乎意料年轻的脸,但脸上却透着冷酷、算计的智慧。
他那双冰冷的灰色眼睛与我对视,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会意的微笑。
“林宇,”他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感情,“我们一直在等你。”
我胳膊上的汗毛又竖起来了。
这可不是一场游戏。
这是一场战争的开端。
一场为了我的自由、为了我的灵魂而战的战争。
我的手本能地握紧成拳,体内那股奇怪的力量汹涌澎湃,一股热流在我的血管里涌动。
李大立调整了一下站姿,随时准备行动。
苏瑶脸色苍白,但却坚定地站在我身旁,她的手找到我的手,紧紧握住,给我力量和安慰。
我们寡不敌众,实力悬殊,但我们没有被击垮。
至少现在还没有。
看来,战斗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