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车技娴熟,速度如飞。
“破宝来”以120码的速度开过清晨熙熙攘攘的城区街道,很快就来到绕城高速,速度直接提升到了140。
此刻天光刚开,绕城上全是大货车。
秦洛兮在副驾驶上一再叮嘱开慢点,知道你激动,但也不必上赶着去投胎啊?
秦洛兮的担忧直接让陈默笑出了声:
“我记得以前给你讲过我小时候的经历啊,我五岁就跟我爸出车,天南地北的跑,我爸开累了我就帮他开,所以我不到十岁就能开十几米的重卡,那时高速上还没有这么多摄像头,我的身高让我的脚刚刚能够上大货车的油门和刹车,我开着十几米的大货,一路风驰电掣,路过的兰博基尼都得吃我的尾气......放心了洛兮。”
“那你咋没有成为一名大货车司机?”秦洛兮在一旁瘪了瘪嘴,满脸的不屑。
“我爸很早就发现了我开车的天赋,所以就经常把我带在身边,跟他出车,培养我开车的技术,训练我的胆识,他的梦想是把我培养成一名F1赛车手,而不是像他那样当个苦逼的大货车司机,我小时候时,他老是逢人就念叨,说电视上那些狗屁车手,还真没我儿子水平高......可惜......”
回忆如针扎一般,陈默不忍继续说下去。
他在心底默默的补全了这句话:“可惜老爸一生要强,最后还是倒在了自己的岗位上,他走之后,自己的开车天赋也被封印了,最终没能成为能令他感到骄傲的F1赛车手。”
行驶了十多公里。
陈默突然感到脚下刹车突然失灵,当即浑身一个激灵。
秦洛兮迅速注意到陈默的表情变化,紧张道:“你是好久没做保养了?”
“上周才换过刹车片。”
陈默一面说道,一面猛的打方向盘,“磅”的一脆响,车子右侧车身划过十米长的大货车边缘,火星四溅而起。
秦洛兮身旁的后视镜顷刻被撞掉。
陈默车子的身后,其他道路上的汽车喇叭声长鸣,左右不少车都向着陈默的宝来大打闪光。
情势危机,秦洛兮大喊:“快刹车啊。”
“刹不住了。”
陈默已经将刹车踩到了底,踩得冒烟,但140码的速度却没有丝毫降低。
要不是陈默技术娴熟左右腾挪,早已经撞在大车屁股后面车毁人亡了。
陈默额头上冷汗直冒。
在“还没有买到靶向药,绝不能这样死了”的意念强力支撑下,极限操控着车子。
一道道记忆开始在眼前如幻灯片一样闪过。
昨天地库中那黑衣人对自己说,你这两日路上小心点,然后紧接着自己上了宋雅琴的法拉利,住进了琴雅天香大酒店的总统套房,喝了三整瓶82年的拉菲……
车子被人动过……
这时,陈默感到自己的头剧痛起来,那酒也有问题……
不知不觉间,他自觉早已经陷入别人为他精心布置的阴谋之中,却浑然不知,为什么会这样?
陈默的思绪快速飞转,是谁要害我性命?
他想不明白。
磅!磅!磅!
快速道上,陈默不停的用自己这一侧的车身去摩擦护栏,希望能够减速。这是小时候父亲教给他的,在极限情况下的减速方法。
然而,纵然火星直冒,车速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他终于能够感受到,父亲当年在高速雨夜的那种绝望。
瓢泼大雨,车子失灵。
母亲也就像现在秦洛兮一样坐在身边副驾位置上,和自己现在所经历的如出一辙。
到底谁要害我?
刘超报复自己?
自己就打了他一顿,他总不会要害我性命吧?
宋雅琴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就说,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包养?包养尼玛那隔壁啊!
一切都是精心的布局,是想要自己死。
可是……
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想要我命的仇人啊。
或者说,自从“重生倒计时”出现在脑海之中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世界就已经变化了,朝着自己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秦洛兮担心自己,所以从米国飞回来见自己。
而现在,自己却要连累她一起死。
不甘心,陈默内心一万个不甘心。
这两日,脑海中的倒计时不时出现,但此刻真正面临生死边缘的时候,那倒计时却怎么唤也唤不出来,难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自己真的得了妄想症?
这两日自己一直想着怎么去死,而当死亡真的来临的那一刻,活下去的欲望却无比强烈。
不把那想害自己的人生吞活剥了,陈默如何甘心,如何瞑目。
“我们是要死在这里了吗,谁对车子动了手脚?这些年你安分守己,哪来的仇人?”
秦洛兮在身旁,比陈默还要惊恐。
饶是她的声音很大,却早已经无法被神经高度集中的陈默听见。
“我还有些话没说完,我要给你说,快没时间了。”
“你给我闭嘴,我不会让你死的,背过去,把靠椅抱住。”
陈默大声吼着,父亲当年能在极限情况下操作车子,以自己的命护下母亲,他今日也一定能做到。此时的陈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连累秦洛兮跟着自己一起死。
“蒋觅荷,蒋觅荷她,她还活着,还有戒指……你要找到戒指……”
“背过身去,把靠椅抱住,别说话,”陈默竭尽全力大声嘶吼,秦洛兮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见,便是蒋觅荷三个字都无法触及陈默内心的一丝波动了,他一只手操控方向盘,一只手伸过去,准备帮秦洛兮调整座位,但是他的手哪里伸得过去。
他猛的解开安全带。
迅速俯过身去,扣住秦洛兮身旁的按扣,把座位放倒。
“侧过身去,把座椅抱住,我要翻车了。”陈默大吼道。
父亲告诉他,与其撞车,不找找一个合适位置翻车。
速度太高撞车必死,翻车还有机会活着。
“我要让你知道真相……你不要恨我……”
秦洛兮在极度的惊恐中,早已经语无伦次。
磅!磅!磅!
陈默猛拉手刹,眼看就要撞到前方大货的车屁股后面之际,迅速猛打方向盘,车子漂移摆尾,回转头冲破高速护栏,向旁边的斜坡翻了过去。
沉重的响声带着破碎的挡风玻璃残渣溅在秦洛兮的脸上。
泪水和血混在一起。
娇俏的面庞顷刻扭曲变形,鲜血模糊。
陈默脸上也因为玻璃渣溅得鲜血四溢,他的视线同样也早已经被血水模糊。
最后的一丝意识,让他猛的扑到秦洛兮的身上,紧紧的箍住她。
紧接着便是车子剧烈的翻滚。
他们的身体如同KTV骰子框里的骰子,被巨人摇晃,在狭小的空间内咕咕的来回翻转着。
陈默浑身剧痛,这剧烈的震荡持续了十多秒。
陈默意识短暂的暂停,而很快却恢复了。
浑身的麻木让他已经意识不到疼痛。
在狭窄的空间内,挣扎着挪动身,秦洛兮躺在旁边,嘴里咕咕的冒着血。
车子是倒着的。
陈默怎样也无法接近秦洛兮,他费劲了全力,才终于抓住了她的手。
鲜血顺着秦洛兮的手流向自己。
陈默内心悲痛到了极点,却哭不出来。
“蒋觅荷……”
秦洛兮眼睛闭着,根本睁不开,她嘴里咕咕的冒着血泡,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洛兮,不要说话,我求你了,我带你出去。”
“啊!!!”
陈默奋力咆哮着,用手使劲的撑起压在自己身上的车顶,却根本撑不起来。
他的意识一片空白,只听得秦洛兮微弱的声音传来,却根本听不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
“找到……戒……戒……我……本……带……带……改变……一……”
“啊!!!”
陈默如野兽一般咆哮嘶吼着。
他奋尽全力挣扎,即便嘶声力竭,却挪动不了分毫。
秦洛兮睁开一只血眼,看向陈默。
陈默挣扎着靠近她。
秦洛兮面露微笑,最后道:“爱……”
“爱,我爱。”陈默痛哭出声,“我爱你,真的,洛兮。”
“爱你……默……哥哥……洛兮,对,对不起……你……活,活下去……”
秦洛兮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陈默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躺在狭窄的车里,大脑一片空白,意识逐渐消失。
“陈同学又在神游呵?”
此时,突然一个清越温柔的熟悉声音,在陈默的耳畔响起,陈默猛的一惊,抬头看去,那魂牵梦绕九年多的身影,再度出现在自己的身前。
教室,黑板,高考倒计时,校服,蒋觅荷,10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