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小时前
——
“你好,这里是接警中心,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江州城东郊区,幸水村社区,旧式居民楼下
。
鲜血从脖颈处不断喷涌,发生了什么?
巡警的意识模糊了,就在刚刚他还在与同事一起处理这起故意伤人事件时,好像有个身影猛地扑在自己身上,并一口咬向了自己。
从警多年,多少恶性事件都见过了,身上与歹徒搏斗的伤已经数不过来了,可这次袭警让他感到十分意外,不是被袭击而意外,而是那出奇的速度,以及惊人的咬合力。
对,咬合力,说起来,他咬下的是……巡警的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脖颈,血液早已渗过指缝,淌过自己的警服,与大地来了个亲吻,面前一大群人竟然难以压制住一个正发狂的年轻小伙,奇怪的是自己却没有听到他们的叫喊,已经闹得这么大的动静了。
他的眼眸扫到地上的一滩血渍,中间一大块的血肉模糊的东西。
巡警的视线模糊了起来。
“我的……肩膀……”
缓缓地从唇缝中间挤出这几个字后,他便没了动静。
“死人了,快叫救护车啊!”
“调度中心!我需要增援……”
“快按住他,快啊……”
现场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叫骂声,以及一阵阵毛骨悚然的嘶鸣。
越来越多的人员围了过来,一些人想帮忙抢救负伤昏厥的警员,其中有经验的人指挥着,插不上手的只能在一旁干着急,报警电话与急救电话在短短几秒内被请求了无数次。
不远处,救护车的爆闪与鸣笛缓缓靠近,让那些为警员的安危而担忧的心稍稍放松了下来,混乱之中,另一旁的打斗中出现了新的伤亡,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宛如腐肉一般的警员的伤口处,有个如同口器般的东西正在张开……
防暴盾牌在鹅毛之雪中折射着冷光,七十二双战术靴同时踩碎细雪薄冰的脆响惊醒了沉睡的巷弄。
指挥官陈立民调整着防毒面具的呼吸阀,喉结在紧绷的颈动脉下滚动——三百米外的东郊幸水村社区广场入口,燃烧垃圾桶的橘红火光正将破碎的霓虹招牌染成血色,论谁也不会料到,有这么大规模的暴徒会选择在新年前夜挑事。
“最后检查!“他的吼声撞在防暴头盔内壁,震得自己太阳穴发麻。
金属碰撞声在装甲车之间炸开,警棍与盾牌卡扣咬合时发出的咔嗒声连成一片。
他看见见习警员张锐的左手小指在盾牌握把上神经质地抽搐,橡胶手套已经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
雨幕突然被探照灯柱撕裂,四辆轮式装甲车同时发动引擎,柴油燃烧的酸味混着社区方向飘来的焦臭涌进鼻腔。
陈立民摸到腰间震动的战术终端,监控画面里人群正用铁栅栏撞击其他居民的玻璃,飞溅的玻璃渣在慢镜头下化作一片银色蒲公英。
“非致命弹药装填完毕。“特勤组长王志刚的声音从面罩里传出,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失真。他胸前挂载的催泪弹发射器泛着幽蓝,橡胶子弹弹链在探照灯下蜿蜒如蟒蛇。
陈立民的拇指悬在通讯键上方三毫米处,防暴车顶的声波驱散器开始预热,发出某种类似远古兽群低吼的次声波。
他瞥见后视镜里张锐正用牙齿撕扯手套松紧带,年轻人防弹衣后背的荧光条在暴雨中明明灭灭,像即将被风吹熄的蜡烛。
“记住防护阵型。“
他转身拍在张锐的盾牌上,聚碳酸酯材质传来冰凉的震颤。
“你跟紧老周,他的盾牌上有二十三道划痕,比任何战术手册都管用。“
装甲车开始碾过满地碎玻璃,防爆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诡异的尖啸。
陈立民将额头抵在微凉的盾牌内壁,余光瞥见广场方向升起的浓烟正在雪水中舒展成狰狞的树冠。
装甲车缓缓驶入幸水村社区,车轮碾过混着垃圾的雪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陈立民透过狭小的视窗,紧紧盯着前方那片混乱的场景。
当装甲车距离社区广场还有一百米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怒吼,紧接着一群人朝着装甲车的方向疯冲过来。
“准备防御!”
陈立民大喊道。
警员们紧紧握着盾牌,身体紧绷如弦。
最前面冲过来的人头发乱如枯草,衣衫褴褛,眼神中透着一种疯狂与迷离。
他们毫无惧色地往警车上撞,用棍棒之类的东西敲打着车身。
王志刚皱了皱眉,回想起上级下达命令时的描述
“见人就打,撕咬,已经有警员遭遇袭击……”
“这些人怎么像疯了一样?”
陈立民顾不上多想,“先发射催泪弹,控制住局面。”
王志刚应了一声,按下发射键。
催泪弹呼啸着飞入人群,刹那间,白色的烟雾弥漫开来。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被催泪弹所影响,他们依旧不顾一切地向着警员们扑来。
一个头发长长的男子冲在最前面,他的脸脏污不堪,嘴巴大张着,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奋力地举起一块砖头,朝着靠近他的警员狠狠砸去。那名警员躲闪不及,被砸中了肩膀,痛苦地叫了一声。“还敢反抗?”王志刚一时恼怒,端起枪射出了橡胶子弹。
橡胶子弹击中了那男子的腿部,男子猛地摔倒在地,可他没有丝毫停歇,双手在地上一撑,又朝着警员们爬了过来。
张锐紧紧跟在老周的身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急速加快。
老周的盾牌稳稳地举在前面,他那带有二十三道划痕的盾牌此时像是一座坚固的堡垒。
突然,一个身影猛地跃了起来,扑向了一名年轻警员。在混乱中,那名年轻警员的头盔被扯掉。
紧接着,那身影一口咬在了年轻警员的脖子上。
年轻警员瞪大了眼睛,发出凄惨的叫声。
“怎么回事?”
陈立民大惊失色。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更多的“袭击者”扑向那些失去防御的警员。
局面急剧恶化,警员们开始四散开来各自为战。
陈立民挥舞着警棍,试图驱赶那些疯狂的人,但是这些人身体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力气。
“他们,他们不是幸水村的那些人吗?”
一个被陈立民打倒在地的男子,竟然死死抱住他的腿,张大嘴想要咬他。
陈立民努力挣脱开,却发现王志刚那边也是险象环生。王志刚胸部被一名“袭击者”几个重击,已经口吐鲜血。
张锐惊恐地看着周围这一切,他的双腿不听使唤地颤抖着。
老周大声喊道:“小张,别怕,我们一起冲出去!”
可是,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袭击者”围了过来。
陈立民心中满是疑惑,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暴乱!
他试图组织起警员们重新恢复阵型,可是对讲机里传来的却是一片惨叫和呼救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更多的警员被咬倒在地。哀嚎声此起彼伏,却谁也没有多余的空间向负伤的同事伸出援手
张锐和老周艰难地朝着装甲车的方向后退。
但是,他们的后路被一群“袭击者”截断了。
老周握紧盾牌,大喝一声,朝着拦截的人群冲了过去,想给张锐开辟出一条生路。
老周用盾牌狠狠地撞击着那些人,可瞬间就被淹没在人群之中。
“老周!”
张锐的眼眶湿润了。
陈立民周围的警员越来越少,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消逝。
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无法挽回了,但他心中的信念依旧让他坚持抵抗着。
此时,广场的浓烟愈发浓烈,仿佛是死亡的气息在笼罩着一切。
雨水冲不掉弥漫在空中的血腥味儿。
那些丧尸一般的人,不断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王志刚已经倒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雪水正不断地打在他的身上,他眼睛无神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那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甘。
他的胸前被可怕的“袭击者”撕咬出一道又一道狰狞的血痕,鲜血不断地往外渗,浸透了他的衣衫,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血泊。
陈立民同样多处受伤,他虚弱地靠在一辆装甲车锈迹斑斑的车身旁,斑驳的车漆上还溅有血迹。
他看到张锐被几个疯狂的“袭击者”逼到了墙角,那墙角堆满了破旧的垃圾和废弃的杂物。
张锐手持的警棍已经被狠狠地打落,警棍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此时,一个“袭击者”恶狠狠地朝着他的脖子咬去,那张开的血盆大口散发出腐臭的气味。张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陈立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他内心仿佛被巨大的黑暗笼罩,充满了无尽的无助和悲伤,他想要冲过去,可是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无论如何也无法挪动分毫。
陈立民被暴徒们包围,他们的眼睛透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他望着远处那燃烧的垃圾桶,火焰在雨中挣扎着摇曳。那破碎的霓虹招牌闪烁着微弱而杂乱的光线,这是他最后看到的景象。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失了神的“暴徒”在冰冷雪地中游荡。
……
浓雾裹挟着柴油尾气在废弃厂区间游荡,增援的十二辆防暴装甲车组成的车队碾过满地碎玻璃,红色警灯在铁灰色水泥墙上投出血浆般流动的光斑。
李正国调整着防毒面具的系带,战术手套下的指节泛白。
对讲机里传来指挥部断断续续的指令:“...持械暴徒...生化污染...必要时可致命武力...“
他瞥见后视镜里新来的小王正在检查霰弹枪,喉结在防暴服领口上下滑动。
“待会跟紧我。“李正国按下通讯键,车队突然集体急刹。浓雾深处传来类似野兽的低吼,混着人类牙齿打颤的咔哒声。三十米开外的十字路口,几十个身影正以怪异的同频步伐逼近。
“举盾!“防暴队形刚成型,第一个“暴徒“已扑到眼前。李正国看见对方溃烂的右脸挂着碎肉,浑浊的眼球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光泽。橡胶子弹击中胸腔的闷响中,那人只是晃了晃,被轰飞的下颌骨在空中划出黏液弧线。
“换实弹!“
尖叫声被此起彼伏的枪声撕碎。
李正国看着7.62mm钢芯弹在目标额头炸开血花,但那具躯体仍在前进。
浓雾里涌出更多黑影,某个被咬穿颈动脉的警员突然抽搐着站起,防暴头盔下传出啃噬生肉般的吞咽声……
“这里是CTV记者林夏,在中央大道为您直播。“
(一阵催泪瓦斯爆开的闷响迫使她弓身躲避,防毒面具下的声音带着电子混响)
(镜头扫过侧翻的焚烧桶,火焰在橡胶子弹击中地面的震动中突然蹿高)
特警队正在使用声波驱散器,那种介于防空警报与鲸群悲鸣之间的低频震动让她的胃部开始抽搐。
(镜头转向左翼,几名状态奇怪的抗议者抱着铁栅栏撞击盾阵,火星在雨帘中绽开蓝白色花簇)
“注意三点钟方向!蒙面警员正在架设捕捉网发射器”——那是专门对付投掷者的非致命装备,飞旋的橙色网兜在夜幕下像极了某种深海生物正在捕食......
(爆炸声突然迫近,林夏本能地护住镜头后退,画面天旋地转间拍到一只遗落的儿童运动鞋)
“指挥部启用了新一代染色水炮!紫色追踪液正在广场喷溅!“
(她的声调陡然拔高,防毒面具滤罐发出急促的嘶鸣)
“这些不可逆的化学标记将持续两周,但雪水在稀释紫色洪流中的催泪剂成分——等等!有警员脱离阵型!“
(画面聚焦于某个摘下头盔的年轻警察,他正用战术匕首割开缠住老妇人的铁丝网。老妇人怀里的超市塑料袋裂开,土豆滚进盾牌与燃烧瓶交织的死亡地带)
“这是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停火瞬间。“
(林夏的呼吸声突然清晰)
“二十三秒,足够让警员把老人拽回警戒线内,被警员救回的老人一头栽在了警员的肩膀上
(镜头切到地面特写:紫色冰雪融化的水洼倒映着防暴装甲车顶旋转的警灯,一些原本埋藏的燃气管道此时却裸露了处来)
(背景传来嘶鸣声,林夏突然摘下防毒面具,露出被汗水黏在额角的发丝)
“各位观众,当你们看到这段影像时,我可能正在接受强制消毒。”
(她举起被催泪瓦斯灼伤的右手,掌纹里嵌着的紫色染料正顺着雨水流淌)
这场暴乱,此刻正倒映在警用无人机搭载的红外镜头里——而在那些发热的像素点中,有十七具人体轮廓正在医疗帐篷里渐渐冷却成深蓝色。
轰隆!
远处的跨年烟花的冲天声与小区燃气掀起的气浪声交织在一起
(画面戛然而止,最后定格在防暴盾牌上一道新鲜的划痕)
凌晨零点十七分,滨海电视台新闻直播间。
女主播耳麦里传来导播的尖叫,她盯着提词器上新刷出的血红字幕,指甲在实木桌面上划出白痕:“...东郊幸水社区发生严重燃气泄漏事故...现场警员全部殉职...请市民锁好门窗...“
玻璃直播间外,总编室电脑屏幕自动跳转至暗网论坛,一段夜视镜头拍摄的视频正在疯传:满地防暴盾牌碎片间,某个脖颈呈180度扭曲的“警员“正趴在被掀翻的装甲车顶,啃食着半截闪烁警灯的金属骨架……
五更天,最后一批守岁人沉入梦境的同时,“世界”也在慢慢苏醒。
城市在电子鞭炮的余震中痉挛,年画娃娃的微笑浸泡在血水里。
那场新年前夜的战斗早晚会被人们所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