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药鼎生香

青铜树实验室的齿轮发出规律的咔嗒声,蚩尤站在三层楼高的水运仪象台前,看着星图在青铜叶片上缓缓流转。阿禾正在调试新制的浑天仪,发梢沾满墨汁:“首领,轩辕氏的星官在篡改天狼星轨迹!“

风后嚼着麦芽糖凑过来,折扇指向西方星域:“他们在掩盖赤水盐泉对应的天枢位,这样九黎采盐就成'逆天而行'了。“他突然伸手拨动某个齿轮,星图顿时扭曲成嘲笑的鬼脸。

蚩尤按了按抽痛的额角。自从拒签盟约,九黎的星象就被轩辕巫师持续干扰,连最基础的占雨术都频频出错。

“首领!“采薇娘撞开实验室铜门,药篓里的嘉禾叶簌簌作响,“耕牛集体发狂,把祭田踩得稀烂!“

众人赶到时,黑锤叔正用青铜锁链捆住最后一头疯牛。平日温顺的牲畜双目赤红,鹿角竟逆向生长刺入颅骨——这是典型的厌胜之术。

“轩辕氏的星诅。“大祭司苍梧用蛇杖挑起牛尾,露出暗藏的玄鸟纹符咒,“他们在逼我们动用神农鼎。“

蚩尤瞳孔微缩。九黎之所以能抗衡轩辕,全因掌握着神农氏遗留的三件圣物:呼风旗、神农鼎与嘉禾种。其中神农鼎可炼化天地灵气,亦是解除诅咒的唯一法器。

风后突然用折扇遮住符咒:“不能开鼎,星诅会污染鼎中灵髓。“他指尖亮起八卦阵图,“给我三天,用浑天仪反写星轨。“

“三天后就是立春祭!“采薇娘急得扯断药绳,“没有祭天仪式,嘉禾种会枯萎的!“

争执间,实验室突然传来爆炸声。众人冲回去时,只见阿禾满脸烟灰抱着半截青铜管:“成了!地动仪捕捉到三百里外的异常震动!“

蚩尤凝视着地动仪吐出的铜丸——落点正是轩辕氏新建的盐仓。风后突然击掌:“原来如此!公孙轩辕在盐仓地下布阵,用万人劳作的血气催动星诅!“

“所以破局的关键是...“黑锤叔眼睛发亮。

“炸盐仓?“阿禾兴奋地举起火药竹筒。

“是劫盐车。“风后转动折扇,机关暗格弹出一卷羊皮图,“三日后,女魃押运的百车贡盐会经过野狐岭。“

听到“女魃“之名,采薇娘突然剧烈咳嗽。蚩尤注意到她手腕浮现与阿禾相似的青斑——那是半年前瘟疫留下的印记。

深夜,蚩尤独坐铸器坊。月光透过青铜树洒在神农鼎上,鼎身饕餮纹竟在缓缓游动。坊间传闻,当九黎面临灭族之灾时,鼎中会传出神农氏的低语。

“您又在勉强自己了。“风后的声音从梁上传来。他倒挂在青铜枝干间,折扇垂下的流苏扫过蚩尤鼻尖,“女魃的赤地千里可不好对付。“

蚩尤摩挲着鼎身:“十年前阪泉之战,她为救黄帝部将耗尽神力,从此沦为旱魃。“鼎中突然腾起青雾,映出模糊影像:少女时期的雨师屏翳正与女魃在桃林对饮。

风后翻身落地:“您想用神农鼎净化她的戾气?“

“我想知道公孙轩辕用什么控制她。“蚩尤掀开鼎盖,鼎内灵髓映出他金色的瞳孔,“当年瘟疫爆发时,女魃曾偷偷送来解药...“

话音被急促的号角声打断。两人冲上观星台,只见迷雾谷方向火光冲天,驯兽场传来食铁兽的悲鸣。借着火光,可见轩辕战旗在谷口飘扬。

“调虎离山!“风后甩出机关鸢,“他们的目标是......“

“青铜树实验室。“蚩尤已然跃下高台。他太熟悉黄帝的手段——声东击西,直取要害。

实验室外围,三名轩辕影卫正在破解水机关。为首的举着青铜司南,磁勺疯狂旋转:“情报有误,九黎的防御阵法会吞噬灵力!“

“当然,因为阵眼是这个。“风后的折扇从后方刺穿他咽喉。蚩尤顺势夺过司南,发现指针始终指向自己心脏——他们竟在司南里藏了追魂钉!

黑锤叔带着工匠们从暗门涌出,铜锤与凿子舞得虎虎生风:“狗崽子们,尝尝九黎的'耕战之术'!“

混战中,阿禾突然尖叫着指向天空。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女魃乘着火龙掠过云端,苍白手指轻弹,实验室顶部的青铜瓦片瞬间熔化成铜水。

“屏翳!“蚩尤暴喝。雨师应声召来暴雨,却在触及火龙时蒸腾成毒雾。女魃空洞的声音从天际传来:“蚩尤,你保不住任何人。“

风后突然掷出折扇,十二根扇骨化作锁链缠住火龙。蚩尤趁机跃上机关鸢,青铜斧直劈女魃面门——却在看清她容貌时骤然收势。

当年桃树下巧笑嫣然的少女,如今眼眶里跳动着两簇鬼火。

“杀了我...“女魃的唇未动,神识却传入蚩尤脑海,“地宫...黄帝在...“她突然痛苦蜷缩,颈间青铜项圈迸发血光。

火龙自爆的冲击波震碎半座实验室。蚩尤坠落时瞥见女魃流泪的眼——那泪珠在烈焰中化作赤晶,被他凌空抄入掌心。

废墟里,风后扒开铜渣扶起蚩尤:“她留话了?“

蚩尤摊开手掌,赤晶映出模糊地宫影像。阿禾凑过来惊呼:“这不是轩辕氏祖庙地下的......“

“嘘。“风后突然捂住她嘴巴,“有人来了。“

月光下,大祭司苍梧捧着开裂的神农鼎走来:“灵髓在示警,嘉禾种今夜必须移栽。“

众人来到祭坛时,骇然发现本应抽穗的嘉禾种正在急速枯萎。蚩尤割开手腕将血滴入鼎中,鼎身饕餮纹突然活过来般游走,将鲜血导向某个方位。

“在东南!“采薇娘颤抖着指向迷雾谷,“嘉禾种感应到另一股神农血脉!“

风后突然想起什么:“炎帝幼女!当年阪泉之战后失踪的...“

蚩尤已经冲向兽栏。食铁兽王感应到主人心绪,未等鞍鞯系好便狂奔而出。夜风刮过耳边时,他听见鼎中传来飘渺的低语:“金穗连珠日,战神泣血时。“

灵石驱动的播种机在田间嗡嗡作响,雨师屏翳踹了脚卡住的齿轮,青铜漏斗里顿时倾泻出七彩稻种。正在调试灵雾灌溉系统的阿禾尖叫着跳开:“我的新裙子!“

“这叫神农五彩黍。“屏翳抹了把脸上的机油,“种出来能解百毒...理论上。“

风后倚在竹架边嗑瓜子,顺手把瓜子壳扔进传动轴:“你确定这不是女娲补天剩的彩石?“播种机突然爆出青烟,喷得三人满脸焦黑。

蚩尤走进试验田时,正看见风后追着雨师要赔偿袍子。他弯腰捡起颗滚落脚边的稻种,金瞳微微发亮——种子里流转的灵髓,竟与神农鼎同源。

“用鼎中灵泉浸泡过的种子?“他看向屏翳。

雨师擦着汗珠点头:“配合新研发的灵雾系统,理论上能让瘟疫枯萎...如果黑锤叔能把水车修好的话。“

仿佛回应他的抱怨,远处突然传来巨响。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赤水河畔的巨型水车轰然倒塌,惊起成群玄鸟。黑锤叔的怒吼穿透晨雾:“哪个龟孙动了承重轴!“

蚩尤腕间的青铜镯突然发烫,这是大祭司发出的紧急信号。他冲向药庐的脚步被采薇娘的哭喊绊住——病榻上的老工匠正在咳血,皮肤下蚯蚓状的蛊虫清晰可见。

“第七个了。“采薇娘砸碎药碗,“明明用着灵雾,瘟疫反而更严重!“

风后捡起碎片嗅了嗅:“有人在雾中掺了蛊卵。“他指尖亮起八卦阵,空中飘浮的灵雾顿时显出猩红色,“看,每颗水珠里都包着虫蛹。“

实验室霎时死寂。屏翳突然冲向灵泉控制台,青铜仪表盘上,本该碧蓝的灵髓液泛着诡异的紫光。阿禾颤抖着指向滤网:“蜘蛛网!有人调换了净化用的天蚕丝!“

蚩尤一拳砸在石壁上。裂痕蛛网般蔓延时,他忽然想起女魃留下的赤晶——那日地宫影像里,分明有装着蛊卵的青铜匣。

“首领!“斥候撞开草帘,“北坡...北坡的试验田全枯了!“

枯死的黍苗间,头戴斗笠的娇小身影正在采集样本。蚩尤走近时,少女突然转身,斗笠下露出与炎帝神似的眉眼。她腕间的青铜铃铛发出清响,枯萎的黍苗竟瞬间返青。

“嘉禾灵髓不是这么用的。“少女指尖拂过苗叶,穗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你在透支神农鼎的生命力。“

蚩尤的青铜斧已抵住她咽喉:“你是谁?“

少女不闪不避,掀开斗笠露出额间火纹:“我叫穗岁,炎帝榆罔之女。“她举起半块崩裂的玉璋,“这个应该认识吧?“

玉璋上的烈山纹与蚩尤怀中残片完美契合。风后追来时,正看见九黎首领单膝跪地——这是对炎帝血脉的最高礼节。

实验室里,穗岁将灵髓液倒入青铜算盘状的仪器:“蛊卵来自轩辕氏地宫,但瘟疫源头在你们内部。“算珠突然炸裂,指向东南方的炼器坊。

众人冲进作坊时,黑锤叔正举着铜锤僵立。他的学徒蜷缩在角落,手中还攥着未烧完的符纸——正是黄帝亲笔的招安状。

“为什么...“黑锤叔的铜锤哐当坠地。少年学徒涕泪横流:“他们说...说我娘在轩辕部落做奴工...“

穗岁突然抛出枚种子,藤蔓瞬间捆住学徒。风后从他衣襟摸出骨笛:“控心蛊,至少被催眠三个月了。“笛孔内蠕动的血虫,与瘟疫患者体内的如出一辙。

“屏翳,净化灵泉。黑锤叔,重铸滤网。“蚩尤扯下染疫的布帘,“穗岁姑娘,可否...“

“叫我阿穗就行。“少女将嘉禾种埋入地脉,“三个时辰后灵雾会反噬蛊卵,但需要神农鼎做阵眼。“

话音未落,西南天空突然阴云密布。女魃乘着火龙掠过云端,所到之处灵雾尽散。穗岁突然闷哼跪地,腕间铃铛碎成齑粉——她与地脉的连接被强行切断了。

“屏翳开鼎!风后布阵!“蚩尤跃上机关鸢,“阿穗跟着黑锤叔,千万别...“

火龙吐息轰然落下,实验室穹顶瞬间融化。阿穗在热浪中抬头,看见蚩尤逆光的身影被烈焰吞没。她颈间玉璋突然发烫,地底传来远古的低语:

“神农血,战神骨,九黎劫,鼎中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