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怎么看都顺眼

  • 攀玉楼
  • 金流儿
  • 2036字
  • 2025-04-01 21:04:12

“今儿这摊子你若交不出五两银子的住税,就拿你那秘方来抵!”

油腻的吆喝声混着辛香的麻辣,刺得人耳膜发胀。

苏棠攥着汤勺,瞥了一眼赵财主那镶了金牙的嘴角。

他身后三个壮汉正虎视眈眈盯着她的铜锅,活像饿了三天的鬣狗。

她就知道她这麻辣烫的摊子支起来会惹来地头蛇的觊觎,好在她早有准备——

苏棠垂下眼睑,侧身回头冲着紧闭的院门,“媳妇无能,烦劳爹爹。”

柔柔的声音娇娥温软,和这几日大嗓门吆喝的模样判若两人。

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在这瞬间停滞了。

直到后面的院门打开,高大魁梧的身影出来。

圆睁的大眼,脸上的胡茬参差不齐,乱糟糟的头发用麻布裹了个髻,土黄色的衣裳打着几块补丁,双手粗糙,每走一步整个镇子都好像跟着颤一下,一张嘴,瓮声瓮气的几乎小半个镇子都能听得到:“烦劳赵大官人再说一遍,多少住税?”

赵财主等人不由往后退了几步,但眼角瞥到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人群,赵财主还是梗着脖子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头:“五两银子!!”

“五两?就是外来的商客一天也不到一百文,你就收我卢家五两?”卢大山瞪圆的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凶意,骤然提高的嗓门使得整个镇子都跟着震了震。

“我怎么不知道她是你卢家的人?你家的傻,那小子还能娶上媳妇?”赵财主毫不示弱。

“……”

四周的人们转眼间已经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三天前苏棠的麻辣烫摊子开业,就见识到了这年头老百姓们看热闹的热情完全不逊于她的上辈子。

苏棠松开攥着汤勺的手袖抚颊低头轻声哽咽,细碎的声音随着似有若无的流淌,围观过来的人们瞧着这几天忙里忙外并颇有些姿色的小娘子可怜兮兮,都心软了一塌糊涂,再看卢大山一如之前的不善言辞只会睁圆了眼睛瞪在那里,忍不住帮衬。

“卢家五天前娶的媳妇,镇子上都知道,怎么赵大官人不知道?”

“赵大官人家大业大,哪儿管这闲事儿!”

“有五两银子就不一样了~”

“赵大官人不要银子,要配方,呵呵~”

“……”

四周围你一言我一语,卢大山也总算明白了。

“原来是冲着我卢大山来的!赵大官人这是生抢,还是要杀人?”

“来,我卢大山就在这里,赵大官人杀了我,连五两银子也省了!”

卢大山站到赵财主跟前,喘着粗气红着眼睛就好像要发疯的公牛。

“老爷小心。”

赵财主身边的三个壮汉连忙拦到自家主子跟前,可即便如此,赵财主面对着身材魁梧的卢大山也好似是面对着一座山。

卢大山在平安镇干屠宰的买卖二十年,有时候赶上县衙里处决犯人也会吆喝他过去砍上几刀,砍人可不比砍畜生,煞气足的叫人走到卢家猪肉摊子旁边都觉得凉森,就像是现在,明明卢大山赤手空拳,赵大官人就是觉得他卢大山的手里拎着杀人的刀。

赵财主额角颤抖,紧跟着一咬牙一瞪眼。

“这是什么话,你卢大山把我赵大官人当成什么了?我是真不知道是你家傻,那小子的媳妇。”

“咱们乡里乡亲的这么多年了不是?什么秘方,没有的事儿,我就没说过。五两银子是说半年,这块儿地就是你家的了,说起来要不是你卢大山,我赵大官人绝不会给这个价儿,这可是天大的便宜,就当是随份子了,咱可说好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转眼间赵财主就换了一副嘴脸,丝滑的毫无阻滞,嘴角的金牙都暖的像是此刻天边上的日头。

旁边围观的众人也都不说话了。

住税,是大乾城镇摊贩交的固定税收,平安镇的住税就是由赵大财主代为催缴,或每日或每月,以三十税一算,平常商贩行情好的时候每日也就能挣个二两,换言之三个月的住税就有五两左右,虽说下雪刮风的日子也算上了,可五两银子权当半年的住税,也是便宜。

这便宜他们也想占。

“当真?”卢大山迟疑。

“那就当是本官人骗你了。”赵财主甩袖就走。

只是刚走了没两步,身后娇润润的声音传来:“请大官人留步。”

一直闷头状似哭泣的苏棠抬头,娇柔恬丽的面上泪光滚动,泛红的眼中却透着一眼既见的坚韧。

“大官人可是言而有信?”苏棠问。

赵大官人的嘴角直咧。

有信个屁!

可前有卢大山虎视眈眈,左右还有镇子上的左邻右舍,他能说?

“怎么,有银子?”赵大官人歪着嘴露出大金牙。

只见卢家小媳妇咬着牙一副强忍着心疼的神色的从身边的荷包里拿出一块儿玉坠子。

玉坠子不大,日头下泛着莹白色的光泽。

赵大官人瞳孔瞬间缩了下。

那玉坠子绝对不止五两,五十两都值,甚至更多。

“能拿这个抵吗?”小媳妇问。

“能。”赵大官人立刻点头。

众人的视线也落到那块儿玉坠子上。

他们不识货,可看赵大官人的样子就知道这玉坠子是好东西。

卢大山也看出来了,挠了下头,仍是瓮声瓮气:“我这边还有钱。”

“不能再用公爹的了。”苏棠乖顺垂首,虽是一身的粗布衣裳可就是让人怎么看都顺眼。

赵大官人更顺眼。

尤其是见这小媳妇缓缓走过来把这玉坠子递过来的时候,更是一双眼睛都离不开。

“我也是看在老卢的面子上才收,毕竟这玉说不上好坏,几两是它,十几文上百文也是它,就是看个心头好。”

赵大官人说着,打发开护在自己跟前的护卫,漫不经心的伸出手等着玉坠子落在自己掌心中的通润感。

……这坠子价值不菲,回头把玩些时日再送给县令大人,说不定还能淘换来好东西。

正就是念叨着,忽的见那枚玉坠在眼前一顿,又远离了。

诶?

【住税,大乾朝廷对固定经营场所商户,包括地摊的征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