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车祸与交易

车水马龙、人潮汹涌,刹车声、撞击声,微弱的肋骨断裂的声响,耳鸣、剧痛,鲜血沾湿了校服,一切都陷入漆黑......医院内“快,快,快。”护士焦急地喊着。黑暗中无处不在的剧痛、微弱又沉重的喘息声、渐渐趋于消亡的心跳声。漫无边际的荒野,我在走,一直走,我好累、好痛、脑袋嗡嗡地响,可我始终停不下来,或者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不知是什么在控制着我的身体,我好似行尸走肉一般,但又不同,我有着身体上和心理上的痛感,难以忍受,让我崩溃,我在哭,不知为何又笑,我,我,我低下头,却不见我的双脚,我呼喊,我嘶吼,我的双腿不见了,但我依旧在移动,我在去哪儿?我的躯干和双臂消失了,我飘逸的长发消失了。我依旧看得见道路,但我却感觉不到眼睛的眨动。好像什么都消失了,但痛苦依旧缠着我,不,我消失了,那痛苦缠着的是谁?不知在痛苦的噩梦中挣扎了多久,她惶恐疲惫地睁开双眼,呼吸带来的疼痛感让大脑不得不清醒起来,噩梦却依旧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小冰小冰。”爸爸呜咽着,强忍着泪水。“我”泪水从她眼眶中小心翼翼地流出,冲刷着噩梦在脑海中的痕迹,她的心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宁。窗外漆黑的夜幕,宁静的夜。因痛苦和噩梦她无法入睡,但又因不想让家人担心,她拾起童年时的老本行——装睡。她睁开眼,望着熟睡的家人,庆幸自己活着,而不是变成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也不是变成京极夏彦所写的:尸体只是她曾经的东西。一天,爸爸表情凝重,沉默不语,一位衣着华丽、气质非凡的陌生阿姨来到她面前,爸爸匆匆离开。“小冰”阿姨用颤抖的手拭去眼角溢出的泪水,“我是你的亲生母亲。”“我妈在门外呢?”她吃惊地望着眼着的陌生人,不禁有些想笑,但瞬间变成惊恐。她朝着门,大声呼喊着:“不,爸,妈,别走,爸。”门外无人回应。“小冰,妈妈给你时间适应。”陌生人走到她身边,安慰地说道。此后的每天,各种名贵的鲜花、昂贵的礼物塞满病房,却少见阿姨的身影。她无奈又觉讽刺,既然阿姨并不喜欢伴于她身旁,又为何非要将她从前父母身边抢过来呢?被噩梦和孤独折磨着的她,神情恍惚,精神抑郁,心中总有一种模糊的不详预感,好似心里有什么在暗潮汹涌。一个月后的傍晚,阿姨带她来到新家。别墅占地方正,采用巴洛克风格设计,大理石外墙砖打底,自然沉稳;外墙用黄色真石漆修饰,清新雅静;蓝色坡屋顶,沉稳清新;一层架空由柱子支撑、二层门廊、三层阳台作挑出,自上而下罗马柱支撑;二层门廊连于自上而下由窄变宽的恢弘楼梯,楼梯中央为裂纹状大棕色理石材质,楼梯两侧是镂空白色扶手。大面拱形落地窗,莹亮通透,搭配精致浮雕等细部构建。别墅整体造型变幻,层次分明,霸气优雅。别墅两侧是绿草坪、类型多样的树木、蜿蜒的洁白鹅卵石小路、形状怪异的奇石、红色的木制小亭,别墅后侧有着豪华方形的喷水池。走近别墅内部,简约明亮的欧式客厅,简约却又奢华尊贵,利落的线条、吊顶花纹、雅致的吊灯,让人耳目一新。“小冰,冷炎在二楼书房,妈妈带去见他,你们好好相处。”阿姨笑着紧紧拉住她的手走上楼,好似生怕她会逃跑,她心中隐隐不安。两人来到书房门口,阿姨却止住脚步,示意冰儿一人进去。深棕色地板,微妙的几何切割的胡桃木墙板,在房间的宽度上创造出精致的边界,一盏惊艳的现代吊灯赋予了水晶光皇冠以生动的形象,深蓝色办公桌位于饰有洁白窗帘的宽大的落地窗前,书房左侧墙壁整齐有序布置着装饰性的刀剑,刀械库墙壁的两侧为四层书架,一套配以灰色和黑色的靠垫的豪华棕色沙发在陈列柜下方伸展开来,书房右侧则摆放着一台8人位会议桌和八个黑色座椅。昏黄的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为沉闷的书房洒满温柔的光,一位西装革履身材修长的男子站于窗前,灰色蓬松短发、瘦削的心型脸、一双冷漠无清的三白眼、高挑的鼻梁、白皙的皮肤、浅色的薄唇。这出色的外貌几乎让人一眼沦陷,但他的眼神却满是冷漠,仿佛要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哥哥,你好,我是”冰儿表情凝重,双手背在身后。“贾冰,18岁”冷炎目不斜视,眼神凌厉。“嗯?”冰儿眉头微皱。“为什么选择你?”“?”冰儿顿觉气氛诡异。“车祸那天你看到什么?”“什么?”冰儿神情充满疑惑与不解。“看到了什么?”冷炎步履矫健地走来,站于她身前,漠然又不屑地盯着她。“光点,一个光点,不知道那个光点是什么?我快昏迷的时候,它已经消失了,大概是个反光的东西,我的血没过去的时候,它就消失了。”冰儿声音颤抖,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依靠那抹光你才能站在这里。”“什么?哥哥,你怎么了?”冰儿眼神惊恐,心悸复发。冷炎没有回答,轻轻触碰她的的右肩。突然如来的眩晕感让她站不稳脚跟,摔倒在地,缓过神来,她睁开双眼,农村奶奶家的大门赫然出现在面前。“啊”冰儿不禁惊叫,又随即捂住嘴,紧闭双眼,用力捏着胳膊,心惊胆颤地缓缓睁开眼,周围的景象丝毫没有变化。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深吸一口气,爬起来,颤颤巍巍地推开家门。葡萄树上挂着零零散散几抹紫色,盘绕在电线上的藤蔓挂着几根丝瓜,一旁的枣树依旧疯狂地分叉不肯结果。走进空荡荡的小屋,高高的葡萄架上密密麻麻的葡萄叶自私地遮挡着阳光,寥寥的光线费尽力气穿过葡萄叶的重重防线,为昏暗的小屋带来几缕光明。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土坯房上的几条裂痕依旧在原处匍匐,似行动缓慢的年迈妇人呆呆地停留在原地等待着远行的家人归来。“该醒醒了,贾冰。”她瘫坐在床沿上,用力掐着胳膊,泪水模糊了视线,屋内更显昏暗。突然奶奶推开屋门,笑着抱着一堆南瓜走进来。“奶奶”冰儿欣喜地喊道。奶奶似乎丝毫没有听见。她接着呼喊,站起身,奶奶依旧没有回应。“今年真是摘了很多瓜,下次二闺女来给她带上几个。”奶奶将瓜放到地板上,望着瓜笑着说道。“奶奶,奶奶,奶奶”冰儿崩溃,急忙起身,一个踉跄栽倒在地。摔倒的瞬间,视线里的奶奶弯下腰,将几个又大又圆的南瓜装进袋子里,笑着说:“他二舅家那个孩子也爱吃。”下一秒,惊慌崩溃、泪流满面的她颤抖着趴在书房的地板上。“依靠那抹光你才活着。”身后冷炎的声音传来。“你,你是谁?”冰儿擦去眼泪,回头望着他。“另一个世界存在者。”“什么?”“我们的存在在你们人类眼中近似光。”冰儿沉默不语,呆呆地望着他。“你已经死了,依靠那抹光你才能维持现在的身躯。”冷炎低着头冷漠地望着她。“我死了?”她失魂落魄地说道,随后一动不动愣愣地望着他。“你的命不再属于你,那抹光的使命现在由你承担。”冷炎背对着她,轻轻说道。她接受不了刚刚瞬间回到奶奶家的经历,她更接受不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她甚至接受不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一丝可能性,她心悸,头晕目眩,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血压升高,肌肉紧张,手臂麻痹。此时的她必须要转移注意力,唯有转移注意力才能不去面对这让她难以接受的现实。她长舒了口气,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说道:“哥哥,我读过一些心理学的书籍,我,我只想说我对任何人都没有偏见,我觉得就算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的人也有他们独特的价值,每个人都有自身的存在的价值,我们是家人,虽然咱们才刚认识,但我会试着理解你,哥哥。”“否定现实?”冷炎转过身,眉头微皱。“不,不,不,我,我之前就有某些心理上的问题,是车祸的某些后遗症让我出现了幻觉,这应该不算是否定现实吧!哥哥。”冰儿双拳紧握,指甲陷进掌心,手上的疼痛似乎能稍微缓解心悸。“幻觉?”“难道不是吗?哥哥,只能是幻觉呀,虽然我不想承认自己有出现幻觉这样的毛病,但我可能真是有某种精神疾病。”冰儿低着头颤抖着,努力压制着泪水,大声说道。离她三米远的冷炎瞬间移动到在瘫在地上的她身旁,她惊叫一声,蜷缩着后退几步,迅速起身,逃出书房,哭着跑下楼梯,朝着门口跑去。似乎逃离这里就能摆脱这荒谬悲惨的现实,似乎只要奔跑她的心就不会再痛。接触冰冷的门把手的瞬间,熟悉的眩晕感闪现,下一秒她又出现在书房中央,砰的一声瘫倒在地。“别杀我。”她浑身颤抖,呜咽着。“不杀你,做个交易。”冷炎从她身旁走过,向着窗前走去。“什,什么,交,交易。”“我让你的家人得到衣食无忧生活。”他冷冷地说。“你想让我做什么?”“你的所有时间。”“时间?”“明天你自然会知道。”冰儿眼神呆滞,点了点头,眩晕感再次袭来。睁开眼时,面前已是陌生的卧室.白色和蓝色为主色调,洁白无瑕的墙壁和白色大理石花纹的地板,床头搭配橘黄色的小挂灯,右侧墙角处设有梳妆台,左侧是清幽的蓝色窗帘半掩着的宽敞阳台,几缕昏黄的光洒进来。“小冰。”阿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儿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迅速起身,哭着抱住阿姨。“阿姨,阿姨,救救我,带我走好不好。”冰儿凄厉的哭声回荡在整间卧室。“不要害怕,小冰,你现在很安全,你听我说,那抹光对我们至关重要,我们有不得已的苦衷,请你谅解好吗?”阿姨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你,”冰儿挣脱阿姨的怀抱,颤抖着后退,躲到墙角。“小冰,我的世界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战争,那抹光是我们不能缺少的力量。”阿姨跪在她旁边,苦楚的眼神望着她。冰儿低下头,捂着嘴,不住地抽泣。“对不起。”阿姨紧紧地拥抱住颤抖着的她,“你的家人的生活我已经尽全力安排妥当,我在战场等你。”话音落,阿姨消失于她面前,她木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前方,心如撕裂般痛,以至于让她恐惧自己会不会在下一秒就因心脏麻痹而死。黑暗完全淹没了这空荡荡的房间,冰儿拖着疲惫的身躯,摸索着爬上床,蜷缩在被子里,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