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应天门遗址,子夜。
祁天站在遗址广场中央,手中的白扇微微颤动。三年前,他们曾在这里找到《九霄环佩》乐谱残卷;如今,白璃被囚于此。夜空无月,只有几颗孤星点缀,远处现代洛阳城的霓虹给古老的遗址蒙上一层诡异的光晕。
“确定是这里?“唐青低声问。他今天穿了件高领外套,遮住蔓延到颈部的窑变纹,但金色的纹路仍从领口隐约透出微光。
祁天展开扇面,星图中代表洛阳的那颗星正剧烈闪烁:“就是这里。但黑衣人说的'交换'是什么意思?我们根本没带青铜鼎...“
“嘘——“林玥突然竖起手指,“有声音。“
地底传来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某种巨大机关在运转。祁天本能地后退一步,脚下的石板突然下陷!
“陷阱!“
整个遗址地面如同积木般塌陷,四人来不及反应就坠入黑暗。下落过程中,祁天试图展开白扇施展“风咒“减缓下落速度,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了扇面上的星图。
“砰!“
祁天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全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壁都是青铜铸造,上面刻满了繁复的壁画,在不知来源的幽蓝光芒下显得格外神秘。
“大家没事吧?“他低声呼唤。
“在这...“林玥从不远处爬起来,手里攥着一包已经破裂的茶叶,“幸好我带了缓冲茶包。“
苏清雨和唐青也相继站起,除了些擦伤外并无大碍。唐青的窑变纹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像是一张发光的网覆盖在皮肤上。
“这是哪?“苏清雨环顾四周,“不像现代建筑。“
祁天走近一面青铜壁,上面的壁画描绘着古代工匠铸造青铜器的场景,但细节处有些不对劲——工匠们不是在制作礼器,而是在组装某种复杂的机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鼎状物。
“看这里。“他指向壁画一角,那里有个小小的标记——“天工司造“。
“所以应天门下面真的藏着一尊鼎?“林玥惊讶道。
唐青突然按住自己的左臂,窑变纹在那里剧烈闪烁:“不只是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就在这时,壁画突然开始变化!就像被无形的手擦去重绘,场景逐渐变成了一群人在举行某种仪式,中央高台上站着个穿官服的人,正将一团光注入鼎中。
“这...怎么可能?“苏清雨伸手触碰墙壁,壁画立刻停止变化,但当她缩回手,变化又继续了。
祁天仔细观察新出现的画面:“像是记录了某段历史...等等!“
画面中的官员转过身,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周文渊!或者说,一个与周文渊极为相似的古人。他手中捧着的光团分成两半,一半注入鼎中,另一半则给了身旁的两个白衣少女。那两个少女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表情迥异,一个平静,一个狰狞。
“双生司造...“祁天想起白璃记忆中的片段,“天工司分裂的真相?“
壁画继续变化,显示两个少女反目成仇,带领各自的追随者争斗。最后,平静的少女带着几尊鼎离开,狰狞的少女则被锁链束缚,关在某个暗室中...
变化突然停止,整个空间剧烈震动起来。青铜墙壁向两侧移动,露出四条通道,每条通道深处都传来不同的声音——第一条是金属碰撞声,第二条是水流声,第三条是风声,第四条则是...白璃的呼唤!
“祁天...救我...“
“白璃?“祁天朝第四条通道迈步,被唐青一把拉住。
“太明显了,肯定是陷阱。“
林玥取出几片茶叶撒在地上,茶叶自动排列成箭头,指向第三条通道:“茶卦说走这边。“
苏清雨却盯着第二条通道:“我的绣线在颤动...水里有东西在召唤它们。“
唐青手臂上的窑变纹突然蔓延到半边脸,他痛苦地蹲下:“鼎...就在附近...“
就在众人犹豫时,四条通道口同时落下青铜闸门!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选择错误。“
天花板开始下降,整个空间在不断缩小。祁天展开白扇试图阻止,但扇面上的星图依然黯淡无光。
“怎么办?“林玥焦急地环顾四周,“要被压扁了!“
苏清雨突然指向壁画:“看!又变了!“
最后的壁画显示两个少女最初接受星髓的场景,但这次祁天注意到一个细节——她们手中各持一件信物,平静的少女拿的是扇子,狰狞的少女拿的则是...剪刀。
“信物!“祁天大喊,“白璃给我的扇子!“
他毫不犹豫地将白扇贴在壁画上两个少女之间的位置。扇面上的星图突然亮起,与壁画产生共鸣。下降的天花板戛然而止,四条通道的闸门同时升起。
但更惊人的是,壁画中的“剪刀少女“竟然转过头,对着众人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然后——伸出了手!
一只苍白的手从壁画中穿透而出,紧接着是整个身体。黑衣人,不,现在应该称她为“玄璃“,完全从壁画中走了出来。她穿着与白璃相似的白衣,但纹饰是暗红色的,面容与白璃一模一样,只是眼神冰冷刺骨。
“祁天���好久不见。“玄璃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清冷如冰,“三百年了,你转世后的样子...真让人失望。“
祁天震惊地看着她:“你认识我?前世?“
玄璃轻笑,从袖中取出一把黑色剪刀把玩着:“当然。当年若不是你多管闲事,我早就集齐九鼎,重整天道了。“她突然表情狰狞,“姐姐也不会背叛我!“
“姐姐?“林玥倒吸一口气,“白璃是你...“
“双生司造,光与影的共存。“玄璃转动剪刀,一道黑光闪过,众人脚下的地面突然变成沼泽,“可惜她选择了错误的一方。“
祁天等人开始下陷,越是挣扎沉得越快。唐青试图用窑变纹的力量对抗,但纹路一接触沼泽就变成了危险的暗红色。
“交出泰山鼎,我就让你们死得痛快点。“玄璃俯视着他们,“或者...告诉我姐姐把星髓藏在哪里了。“
“休想!“祁天咬牙道,同时悄悄给林玥使眼色。
林玥会意,假装挣扎时将一个茶包丢向苏清雨。苏清雨接过,指尖绣线飞舞,将茶包改造成一个小炸弹——这是他们研发的“茶绣合击术“。
“去!“苏清雨将茶包掷向玄璃。
茶包在空中爆开,无数带茶毒的绣线如天女散花般罩向玄璃。玄璃不慌不忙,剪刀一挥,所有绣线齐刷刷断裂。
“雕虫小技。“她冷笑,突然表情一变,“什么?“
断裂的绣线竟然自动重组,化作一张大网!原来林玥在茶包里混入了唐青的窑变土,使绣线有了自我修复能力。玄璃被暂时困住,沼泽的吸力也随之减弱。
祁天趁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陈茯苓给的金针粉。他将粉末撒在白扇上,扇骨顿时泛起金光。
“扇定乾坤!“
扇面展开的刹那,周围紊乱的时空突然稳定下来。沼泽恢复成坚实的地面,众人得以脱身。但这一招消耗极大,祁天顿时脸色煞白,几乎站不稳。
“走!“唐青扛起祁天,朝第一条通道冲去,“那边有鼎的气息!“
四人冲进通道,身后传来玄璃愤怒的尖叫。通道蜿蜒向下,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熔化的气味。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尊青铜鼎——比泰山那尊更大,鼎身刻满了星辰图案。
“洛阳鼎...“祁天喘息着,“果然在这里。“
唐青却突然跪倒在地,窑变纹疯狂蔓延,转眼覆盖了全身。他的皮肤开始出现陶瓷般的裂纹,从裂缝中透出炽热的红光。
“唐青!“林玥想扶他,却被高温烫伤手指。
“别碰我...“唐青痛苦地蜷缩起来,“鼎在...改变我...“
祁天强撑着观察鼎身,发现上面的星图与白璃扇面上的极为相似,只是多了几处标记。其中一处标记特别明亮,正好对应唐青的位置。
“我明白了...唐青的血脉...“祁天恍然大悟,“周家与陶神的混血后裔,所以他能感应鼎的位置!“
苏清雨迅速取出绣线,试图用“锁灵纹“稳住唐青的状态。但绣线一接触他的皮肤就燃烧起来。就在危急关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用鼎耳上的土!“
白璃!她不知何时出现在通道口,脸色苍白但神情坚定。她手腕上的星形印记发着微光,似乎在与青铜鼎共鸣。
“白璃!“祁天又惊又喜,“你怎么...“
“玄璃暂时被困住了,但不会太久。“白璃快步走到鼎前,指着鼎耳内侧的一撮泥土,“这是'五色土'原土,能稳定窑变。“
林玥眼疾手快,取下泥土按在唐青额头上。泥土融入皮肤,唐青身上的窑变纹立刻开始有序重组,不再狂暴蔓延。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但依然昏迷不醒。
白璃轻抚鼎身,一段古老的咒语从她唇间流出。鼎内的空间扭曲起来,显现出一条向上的阶梯。
“快走,玄璃马上就会...“
“已经来了,姐姐。“玄璃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她缓步走入大厅,黑衣多处破损,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你以为那些小把戏能困住我多久?“
白璃挡在众人前面:“你的目标是我,放他们走。“
“多么感人的自我牺牲。“玄璃讥讽道,“和三百年一模一样。“她突然指向祁天,“但他必须留下。周昉大人的转世,可是重启仪式的关键。“
祁天如遭雷击:“周昉?我?“
白璃脸色大变:“你胡说!祁天是祁家血脉,与周家无关!“
“是吗?“玄璃冷笑,“那为什么他能使用'扇定乾坤'?那是天工司主事才能掌握的秘术。“
她转动剪刀,大厅墙壁上的壁画突然活了过来,展现出一段新的历史:周昉与双生司造共同主持九鼎仪式的场景。画面中的周昉,侧脸确实与祁天有七分相似。
“不可能...“祁天摇头,但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他从小就对扇艺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
白璃突然握住祁天的手:“前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选择。“她转向玄璃,“梼杌给了你什么?值得你背叛天工司的誓言?“
“力量!“玄璃眼中闪过红光,“九鼎齐聚,重写《天工开物》,让真正的技艺重现人间!那些被历史掩埋的、被帝王禁止的秘术...“
她的话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整个大厅开始崩塌,青铜鼎发出刺耳的嗡鸣。白璃脸色一变:“不好,玄璃强行唤醒了鼎灵!“
鼎口喷出炽热的红光,在空中凝聚成梼杌的虚影。虽然只是幻象,但那威压已经让众人呼吸困难。唐青在昏迷中痛苦呻吟,窑变纹再次不稳定起来。
“必须封印它!“白璃双手结印,但明显力不从心——她的灵体刚刚恢复,无法施展全力。
祁天看着手中的白扇,突然有了主意。他咬破手指,在扇面上迅速画出泰山鼎的星图,然后高高举起:
“扇引星流!“
扇面上的星图与洛阳鼎的星图产生共鸣,两股力量在空中交织,暂时压制了梼杌的虚影。玄璃见状大怒,剪刀直取祁天咽喉!
白璃闪身挡在祁天面前,手腕上的星形印记大亮。一道星光从印记射出,正中玄璃胸口。玄璃踉跄后退,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那里没有流血,而是有光点在逸散。
“你...把星髓融入了灵体?“玄璃难以置信,“难怪我感受不到...“
“分散星髓是唯一阻止梼杌的方法。“白璃喘息着,“三百年前是,现在依然是。“
玄璃的表情扭曲起来:“愚蠢!没有完整的星髓,九鼎永远无法发挥真正力量!“她突然诡异地笑了,“不过没关系...既然姐姐选择了这条路...“
她猛地将剪刀刺入自己胸口!
“玄璃!“白璃惊呼。
但预想中的灵体溃散没有发生。相反,玄璃的身体开始吸收鼎中喷出的红光,逐渐变成一个光茧。她的声音从光茧中传出,带着诡异的回响:
“九鼎已醒其四...当七鼎现世...梼杌大人将完整归来...“
光茧炸裂,玄璃和洛阳鼎同时消失无踪。大厅的崩塌也随之停止,只剩一片狼藉。
“她...逃了?“林玥扶着苏醒过来的唐青,难以置信地问。
白璃摇头:“不是逃,是转移。她带走了洛阳鼎...“她转向祁天,“我们必须赶在她之前找到剩下的鼎。一旦七鼎苏醒,梼杌就能突破封印。“
祁天看着手中的白扇,扇面上多了一颗明亮的星——那是洛阳鼎的印记。加上之前的泰山鼎,现在已经有两颗星了。
“下一站在哪?“他问。
白璃指向扇面上的另一颗闪烁的星:“苏州。苏家的'水之精华'所在地...也是第三尊鼎的埋藏之处。“
众人沿着白璃打开的通道离开地下。当他们重见天日时,东方已经泛白。应天门遗址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祁天知道,一场关乎非遗存亡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