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尖锐的声响骤然在屋内炸开,一只蓝边粗瓷碗从赵木灵颤抖的指尖滑落,砸在光亮的瓷砖地面上,瞬间粉身碎骨。
锋利的瓷片如迸发的暗器,四处飞溅,其中一片不偏不倚,在赵木灵纤细的脚踝上划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在洁白的瓷砖上晕染开,触目惊心。
然而,此刻满心被愤怒填满的赵木灵,对这刺痛毫无知觉。
“你们为什么要给我报名下乡?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工作!”赵木灵猛地从餐桌前站起身,双手用力撑着桌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好似要将这张桌子捏碎,来宣泄内心的怒火。
她双眼圆睁,狠狠地瞪着坐在沙发上的父母,那眼神中喷射出的怒火,仿佛能将眼前的一切都燃烧殆尽,空气仿佛都被这怒火点燃,滋滋作响。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与激动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犹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许久的情绪如汹涌的岩浆,在心底翻涌,即将破堤而出。
母亲手中正在翻阅的时尚杂志“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她的眼神慌乱地闪躲着,不敢直视赵木灵那仿佛要将她灼烧的眼睛,嗫嚅着:“灵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那声音微弱得如同深秋里最后一片飘零的落叶,带着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中,显得那么单薄无力,仿佛轻轻一吹,就会消散不见。母亲的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像是在寻找一丝慰藉,又像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安。
“没办法?那为什么要把我的工作让给赵耀祖?就因为他是儿子?”赵木灵的眼眶瞬间被怒火点燃,变得通红,犹如两颗燃烧的火球,随时可能炸裂。
这些天来,她心中的委屈与愤怒如同被压抑在黑暗深渊的洪水,在心底不断积蓄力量,此刻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汹涌澎湃地奔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为了能进入罐头厂工作,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啊!无数个夜晚,她在昏黄的台灯下,反复修改简历,每一个用词都经过她字斟句酌,反复推敲,力求做到完美无缺。
一场又一场的面试,她精心准备,从着装到言辞,从表情到仪态,无一不是反复练习,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紧张又期待。在一次次的等待中,她的内心被焦虑与憧憬反复拉扯,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心中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期许,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个梦想。
如今,一切都在父母这荒唐的决定下,化为泡影,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这时,邻居张婶听到动静,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她一推开门,就扯着大嗓门说道:“他叔他婶,你们这么做可太不地道了!灵丫头自己辛辛苦苦找的工作,怎么能说让就让呢!”张婶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双手,仿佛想用这股力量驱散屋内这令人几近窒息的不公平气氛。
她的脸上写满了义愤填膺,眼睛里闪烁着对赵木灵的心疼与对赵木灵父母行为的不满。
张婶平日里就喜欢这个懂事的灵丫头,看到她受这样的委屈,心里实在是气不过。
父亲赵大山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有一场倾盆大雨倾泻而下。
他烦躁地将手中的报纸揉成一团,“啪”地重重扔在茶几上,烟瘾犯了,他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烟,点燃,猛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他面前弥漫开来,仿佛要将他与眼前这令他头疼不已的一切隔绝开来。
半晌,他磕了磕烟灰,瓮声瓮气地说:“丫头,你弟没学历,这份工作对他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你就当帮衬帮衬他。”在他那陈旧而又顽固的观念里,儿子才是家庭的未来与希望,是延续家族的关键,而女儿,迟早是要嫁人的,是要离开这个家的,在他心中,儿子的未来似乎天然就比女儿的更重要,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在他脑海里根深蒂固,犹如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难以撼动。
“帮衬?在你们心里,他就是宝贝,我就什么都不是!这么多年,我努力学习,帮着做家务,照顾弟弟,我得到了什么?
你们的偏爱从来就没有给过我!”赵木灵情绪激动,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多年来的委屈与不甘。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是她最后的倔强,她不想在父母面前表现出自己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弱,她要让父母知道,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张婶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这么偏心!灵丫头这孩子多懂事,多上进,你们这么做,太伤孩子的心了。”张婶一边说,一边走到赵木灵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一些安慰与支持,试图让她稍微平复一下情绪。
张婶的手拍在赵木灵的肩膀上,传递出一丝温暖,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寒意。
赵木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胸腔里的怒火依旧在熊熊燃烧,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好,我答应下乡,但你们得给我1000块钱作为工作买断费,不然我宁愿不要这份工作也不会把工作让给他。
另外,还要20斤棉花票和50斤粮票。”说出这些条件时,她的心仿佛被撕裂般疼痛,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自己的父母谈条件,会用这样近乎“交易”的手段,来争取自己应有的权益。
但现实却如此残酷,把她逼到了这一步,这是她对自己被肆意践踏的人生,所能做出的最后反抗,是她在黑暗无边的深渊中,为自己点亮的最后一丝希望之光,尽管这丝光亮在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随时可能熄灭,但她依然紧紧抓住这最后的希望。
父母听到她的话,惊愕地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为难与不可置信。
母亲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眶泛红,带着哭腔说道:“灵儿,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嘛,咱家哪有这么多钱和票啊。”
母亲说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在她的认知里,乖巧懂事的女儿怎么突然变得如此陌生,提出这样让他们难以承受的要求,这让她感到无比的困惑与伤心,仿佛眼前的女儿已经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贴心小棉袄,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我不管,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你们做不到,那就别想让我把工作让出去。”
赵木灵咬着牙,态度坚决得如同钢铁一般,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洇湿了一小片,那是她破碎梦想的眼泪,也是她对亲情失望的见证。
这滴泪水,就像是一颗沉重的砝码,压在了这个家庭关系的天平上,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亲情,更加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