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碰瓷

大楚国,上同县,清风岗的一条官路上。

黄沙滚滚,一个老头拄着根破拐杖,慢悠悠晃荡着,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曲儿:“五月端午是我生辰到,身穿一领绿罗袄……解开香罗带,剥得赤条条……”

身后一辆马车慢腾腾朝前使来,马车车轮上嵌着铜边,帘子后隐隐透出丝绸的光泽,分明是有钱人的派头。

车上一眉清目秀似一个俊俏小伙赶着马车,时不时的跟帘帐内的人交谈着什么。

突然,老头脚下一滑,“嗖”地蹿到路中间,精准定位在马撞不到自己的地方。马夫吓得魂儿都飞了,猛一勒缰绳,马儿仰天嘶鸣,前蹄猛得高抬,差点把车厢掀翻在地。

接着那老头顺势“哎哟”一声如枫叶缓缓飘下般倒地,捂着腿嚎得跟杀猪似的:“撞人啦!撞死小老儿我了!快来人围观啊!”那演技别提有多浮夸。

在马抬起脚的同时,车厢里传来一声闷响,一个俊俏公子被突如其来的举动甩得撞上车壁,头晕眼花地骂道:“这死妮子,怎么赶的车,回去定要罚她一个月不许吃桂花糕。”

赶车的马夫一声娇呵:“老头,你不要命了。”还好自己及时拉住了缰绳,不然就撞上去了,虽然凭借着自己的身份,撞死个人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总归于心不忍。

还没等她下车查看,路边草丛里突然蹿出个身影——萧然。

他穿着件青衣长衫,面目清秀,扑通一声跪在老头面前,嚎得撕心裂肺:“爹!爹呀!你怎么就被这不长眼的破马车撞了,疼不疼啊?”他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惊得林子中的鸟都一群群的飞走,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光打雷不下雨,脸上没有半滴眼泪流下。

萧然一边哭一边朝老头狂眨眼睛,手指着马夫:“你们撞了我爹,这事儿你说怎么办吧?”

马夫气得脸都紫了,指着他们吼:“明明是你爹自己突然跑到马车前的,要不是我眼疾手快刹住了马,他早就被撞死了,还差点害我翻车,没找你爹的麻烦就是好的了!”她明明已经拉住了缰绳,亲眼所见马没有一丁点挨着老头的迹象,怎么就说是自己撞到了他。

萧然偷偷在老头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疼得老头“哇”的一声,眼泪鼻涕齐飞:“哎哟哟!疼死我了!腿断了!”他心中暗骂着萧然,不是吧,你来真的,感情疼得不是你,用那么大力拧自己腿,回去后定要多讨点辛苦钱,才划算。

萧然马上接着说:“听见没,我爹疼成这样了,眼泪都出来了,你还说没撞?你怎么这么心狠手辣呀,我苦命的爹呀!”

他又是一阵嚎啕大哭,看火候差不多了说:“你们赔一千两银子,这事儿就算了,不然我定要拉你们去见官!”

马夫还想再说什么,车帘“唰”地掀开,一个俊俏公子从车厢里走了出来,气质冷得像腊月寒霜。

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刚在车里早听了个全套,哪能看不出这是碰瓷的把戏?

她冷笑一声:“我大楚素来民风淳朴,没想到居然有你们这种无耻之徒,拦路行骗,敲诈勒索,如今居然敲诈到朕……我头上了,好啊,去见官,谁怕谁!”

她是大楚国女帝——楚羽裳,继位不到半年,这次女扮男装微服私访,想看看民间疾苦。谁知走了十几个县城,都是风平浪静,偏偏在这鸟不拉屎的上同县撞上个敢碰她瓷的土匪。

楚羽裳瞪着萧然,心里暗骂:“这贼子长得倒人模狗样,演技却烂得像街边卖艺的猴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碰瓷的,如今撞到自己面前,定要为上同县除害。”

萧然见对方始终不上套,还看穿了自己的把戏,挠挠头嘀咕道:“我演技真有那么差吗?一下就被拆穿了。”

他踢了踢旁边的老头,低声骂道:“老张,快起来!穿帮了,劳资叫你每天多练练演技,这么快就被拆穿了,还有你这眼泪挤得跟尿裤子似的,太假了!”

老张揉着被萧然拧红了的大腿,小声嘀咕:“你还不是一样?嚎得跟狼叫似的,还好意思说我!”

萧然狠狠瞪了老张一眼,转头对两人说:“行吧,既然被你们看穿了,我也就不装了!”他索性撕破脸来,双手叉腰,朝前面就扯着嗓子喊:“丧彪——”

随着一声大叫,马路两旁的灌木丛里“唰唰唰”蹿出二三十个土匪,个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手里不是大刀就是狼牙棒,眨眼间把马车围得跟铁桶似的,吓得女帝二人往车厢靠了靠。

丧彪扛着一把大刀跑过来,满脸不解:“大当家,咱们本来就是土匪,为啥每次都要演戏?直接劫道不就好了,多省事儿!”

萧然“啪”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教训道:“你懂个屁!这叫合法劫道,懂吗?碰瓷骗钱,就算他们去报官,官府也没理由来剿咱们。咱得讲策略,不然早被官兵端了老窝!”

丧彪揉着脑袋,一脸委屈:“可每次都演砸了,还不是得动手?”

要说萧然这人,原本是21世纪的三好青年——好钱、好色、好赌。

那晚他打了小卡片上的电话,叫了个妹子到宾馆,刚把裤子脱到膝盖,就撞上仙人跳。为了不被敲诈,他灵机一动,想从窗户爬到隔壁房求救,结果脚一滑,“咔嚓”就从十楼摔了下去,结果一醒来就到了这土匪窝。

两年时间,他靠着现代人的脑子和一身痞气,收服了这群糙汉子,成为清风寨大当家,天天截富商过活,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楚羽裳站在马车旁,气得胸口起伏:“大胆,你们这群贼匪,截道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真是无耻至极!”

没想到大楚国在自己治下,还有这样的无耻土匪,要不是自己微服出访,体察民情,还见不到这为乱一方的祸害,心中想着,等自己回去定要派官兵来剿灭他们。

萧然却不以为意,贱兮兮的说:“这位公子说对了,我们就是这样的无耻,不过我们也有原则,只抢富商,不拦穷苦百姓。”

他看了两女一番,接着说:“我看两位公子衣着华贵,想来这一两千两,对于你们来说不过是九头牛身上的一根毛,不如就借给我们兄弟买酒吃。”

楚羽裳两个大眼睛瞪着萧然,咬牙道:“休想,你们群死土匪,我是一分钱也你不会给的!”

旁边的马夫是他的贴身侍女,名叫小悦连忙拉住她,低声道:“陛……公子,他们人多有优势,闹僵了这群凶神恶煞的土匪怕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要不咱们先给了,等脱身到前面大同县调兵,再来剿灭这群贼子!”

楚羽裳思考了片刻:“自己堂堂大楚国的女帝,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低头行礼,没想到如今竟然被土匪威胁了,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原本出京时女帝身后有着不少侍卫明里暗里保护者,但女帝嫌这样太招摇,不好深入体察民情,再者一路上也没遇到危险,所以就撤下侍卫,只带了侍女小悦继续出发。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对小悦满不情愿的点了点头,算是表示同意。

萧然接过一张银票,咧嘴一笑:“早给钱不就完事儿了?非得让我演半天戏,累得慌!”

楚羽裳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窜上来,气得抬手就想扇他耳光,结果手腕被萧然一把抓住。他穿越两年,天天跟丧彪练武强身,这手劲儿可不是盖的。

两人四目相对,萧然这才认真打量她:皮肤白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眉毛细腻得像画出来的一样,小嘴红润得让人想咬一口。他的目光顺着往下移,颈部一片雪白,胸前虽然裹得严实,但那两个“地雷”还是掩不住地微微隆起。

萧然见此,脑子里“叮”地一声:“这不是男人,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楚羽裳见他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脸红到耳根,羞怒交加,更加显出女儿态。

她气得一脚踩在萧然脚背上,疼得他“嗷”的一声松手,跳着脚嚷:“哎哟喂!你这女人属驴的吧,下脚这么狠!”

丧彪见大当家被欺负,立马就冲上来要收拾她,结果手忙脚乱间扯掉了楚羽裳的发带。一头乌黑长发散开,宛如瀑布,众人顿时傻眼:“是个女的?还他娘的真好看!”

楚羽裳惊慌失措,瞪着他们:“你们这群死土匪,敢辱我,我定然不会放过你们。”

萧然揉着脚,摆摆手:“这位故娘,不要生气,我们劫道有宗旨的——只谋财,不害命。既然你们是女人,我也不为难你,你们走吧!”

丧彪眼珠子一转,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大当家,这女人长得这么俊,要不……带回去给你当压寨夫人?”

萧然一愣,随即拍了他脑袋一下:“你小子脑子里除了女人还有啥?这女人一看就不好惹,拿到钱赶快回山寨吧。”

楚羽裳看着这群土匪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对小悦道:“回大同县,调兵剿匪!这贼子敢羞辱朕,朕要他脑袋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