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青丘山飘起了雪。
玄霄立在断崖边,一袭素白长袍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他垂眸望着掌心那枚碎裂的玉简——这是仙界刑司传来的密令,命他暗中查探妖界异动。可玉简上的裂痕却明晃晃昭示着:有人不想他插手此事。
“有意思。”他低笑一声,指尖碾过玉简裂痕,碎玉化作荧光消散在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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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一团雪白的影子蜷缩在枯树下。
雪啼霜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她原本蓬松的九条尾巴如今只剩一条,其余八条皆被人生生斩断,伤口处凝结着暗红的血痂。妖丹被夺后,她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只能以幼狐的形态在雪地里艰难爬行。
“再找不到吃的……真要饿死在这儿了……”她耷拉着耳朵,鼻尖冻得发红。
忽然,风中飘来一丝甜香。
雪啼霜猛地竖起耳朵,踉跄着朝香气的源头奔去。溪畔的青石上,竟摆着几块桃花糕,糕体莹润如粉玉,还冒着丝丝热气。
“陷阱?”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可饥饿最终战胜了理智。她扑上去叼住一块,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的刹那,眼泪差点掉下来。
“慢些吃,小心噎着。”
清冷的嗓音从头顶传来,雪啼霜浑身绒毛炸开,抬头对上一双寒潭般的眼睛。那人撑着一把竹骨伞,伞面倾斜,替她挡去纷扬的雪。
——是个凡人。
她稍稍放松,却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这人身上有股极淡的冷香,像雪后松林,又像……她曾在仙界闻过的凌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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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师大人,这狐狸崽子脏得很,您要它作甚?”药童踮脚给玄霄披上裘衣,嫌弃地瞥了眼他怀里的雪团子。
玄霄用指节轻轻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青丘狐族天生灵骨,即便没了妖丹,血液也能入药。”
雪啼霜僵住了。
“不过……”他忽然将她举高些,眸中映着雪光,“这小家伙眼中有劫纹,怕是牵扯了因果。先养着吧。”
药童嘀咕着去煎药,玄霄却忽然掐诀在厢房四周布下结界。他指尖凝出一缕金光,缓缓渡入小狐狸眉心。
“能听懂人话,就别装傻。”他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泛起寒意,“谁剥了你的妖丹?”
雪啼霜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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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山巅的破庙里。
“废物!连只垂死的狐狸都抓不回来?”黑衣男子一脚踹翻跪地的下属,面具下的疤痕狰狞扭曲,“她体内有狐族至宝的线索,必须活捉!”
角落里,被铁链锁住的少女忽然轻笑:“风栖梧,你挖遍青丘坟冢都找不到的东西……竟指望一只小狐狸?”
“闭嘴!”风栖梧掐住她脖颈,却在触及她眉心红痕时猛地松手,冷笑道,“花绛,你以为自己还是瑶池畔那株万人追捧的仙葩?你现在不过是本君囚禁的……”
“——囚禁的玩物?”花绛舔了舔唇角的血,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红光,“那你可要锁好了……千万别让我逃掉。”
——
雪地里,玄霄忽然抬头望向山巅。
“仙君在看什么?”雪啼霜下意识问出口,随即懊悔地咬住舌头——她竟被这人的灵力诱得现了人言!
玄霄似笑非笑地拎起她后颈:“果然会说话。”他忽然贴近她耳畔,温热呼吸拂过绒毛,“小狐狸,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玄霄似笑非笑地拎起她后颈:“果然会说话。”他忽然贴近她耳畔,温热呼吸拂过绒毛,“小狐狸,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雪啼霜浑身僵硬,四只爪子在空中徒劳地抓挠。这人分明是个凡人,可那双眼却深得像古井,让她想起三百年前那个站在云端俯视她的仙君。她下意识想逃,却被对方指尖一缕金光定住身形。
“你……”她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想要什么?”
玄霄轻笑,修长的手指抚过她脊背,那些狰狞的伤口竟开始缓缓愈合。“我缺个会认路的。”他漫不经心道,“青丘狐族最熟悉妖界结界,你带路,我护你周全。”
远处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雪啼霜耳朵一抖,嗅到了熟悉的血腥气——是那些追杀她的狼妖!她猛地挣扎起来:“他们来了!快放我……”
“嘘。”玄霄突然将她按进怀里,宽袖一展,整个人如烟般消散在原地。
三头通体漆黑的狼妖从林间窜出,为首的化成人形,脸上横贯着狰狞刀疤。他抽动着鼻子在雪地上逡巡,最终停在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怪了,那小畜生的气味到这儿就断了。”
“疤爷,听说这山里住了个凡人医师……”旁边的小妖低声道。
“放屁!”刀疤狼一脚踹过去,“哪个凡人能抹去妖气?继续找!妖主说了,活要见狐,死要见尸!”
待狼群走远,玄霄的身影才在古松后重新凝聚。怀中的小狐狸正瑟瑟发抖,尖爪无意识抓破了他的衣襟。
“怕了?”他捏捏她粉色的肉垫,“现在能说说,为何妖界风栖梧要追杀一只失了妖丹的小狐狸?”
雪啼霜瞳孔骤缩。这人竟知道妖皇名讳!她正犹豫,忽见玄霄眉头一皱,转头望向东南方。
——
三十里外的山涧里,药童寒江雪正蹲在溪边淘米。水中的倒影突然扭曲,浮现出戴着青铜面具的人脸。
“仙君捡了只狐狸?”面具人声音嘶哑,“查清底细,必要时……”
“属下明白。”寒江雪指尖碾碎一片冰凌,水镜应声而裂。他起身时,袖中滑出半截淬毒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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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内,花绛腕间的铁链哗啦作响。她眯眼看着从窗缝溜进来的萤火虫,那点幽光在她掌心化作一行小字:『九尾已现,速归』。
“看什么呢?”风栖梧突然出现,苍白的手指掐住她下巴。这位妖皇生得极美,眼尾却带着病态的嫣红,像雪地里溅开的血。
花绛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笑得妩媚:“我在想……您要是被自己的猎物反咬一口,该有多有趣。”她指尖悄悄捻碎萤光,残余的星火沾在风栖梧袖口,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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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的茅草屋里,雪啼霜正对着一碗肉粥狼吞虎咽。吃着吃着突然僵住——这米粒里掺着细碎的琼花!
“仙界的疗伤药?”她猛地抬头,却见玄霄倚在门边,手中把玩着一枚青玉令牌。月光透过他的指缝,在地上投出“刑司”二字的影子。
“交易再加一条。”他弹指熄了灯,黑暗中有冰凉的东西套上她脖颈,“戴上这个,你才能活到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