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窗口飘出阵阵椒香，江绯棠抽着鼻子挤过人群，连衣角蹭到油污都顾不上。往常这时候早该飘出土豆炖白菜的味道，今天这香气倒像是后厨换了人。
“老抠门转性了？”她踮脚往打饭口张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该不会是听说我要回来...”话音未落就撞见灶台前站着个陌生男人，举着铁勺往锅里撒孜然，围裙系得板板正正。
少女僵在门槛上，脚尖不自觉往回缩了半步。身后突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马红俊顶着乱蓬蓬的红毛蹿过来，险些撞上她后背。
“姐！“少年举着两根糖葫芦追过来，糖衣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那个是院长请来的玉大师，唐家兄妹现在跟着他学...”他忽然瞥见江绯棠泛红的耳尖，话锋一转：“今早现杀的羔羊腿，我给你片最嫩那块？”
见对方不接话，马红俊绕着她转圈：“昨儿新腌的酸黄瓜脆着呢，配上刚出炉的芝麻烧饼...哎姐你脸色怎么比上回饿晕在演武场还差？”
江绯棠反手拍在他后颈：“聒噪。”
“疼疼疼！”少年揉着泛红的耳朵嘟囔，“前天蒸的奶黄包还给你留着呢...“话音未落就瞥见对方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你...该不会又三天没正经吃饭吧？”
江绯棠别过脸盯着墙角裂缝，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油纸声。温热的糖葫芦突然贴上她手背，裹着芝麻的糖衣裂开细纹。
“先垫两口，“马红俊把竹签塞进她掌心，发梢沾着灶膛里带出的草灰，“羊肉还得炖两刻钟。”
宿舍分配表贴出来那天，朱竹清正把浸透血渍的绷带往床底塞。推门声响起时她指尖弹出利爪，却在转身瞬间对上江绯棠空茫的瞳孔——那种仿佛被抽走魂魄的眼神，像极了镜中映出的自己。
“要帮忙吗？“江绯棠忽然开口，银发梢垂在朱竹清染血的袖口。她们谁都没问对方深夜溜出宿舍的原因，直到某次夜巡撞见彼此在月光下给伤口敷药，绷带缠绕时指尖相触的温度让朱竹清想起早夭的胞姐。
真正交心是在武魂觉醒那日。当江绯棠额间海棠纹骤然碎裂，漫天银丝裹着冰晶席卷训练场时，唐三手里的蓝银草突然疯长成藤蔓穹顶。少年隔着冰雾望见银发女子眼尾浮起淡金色脉络，恍若看见前世唐门禁地里那株修炼千年的垂丝海棠。
“三哥你流鼻血了！“奥斯卡咋呼呼递来手帕，却见素来沉稳的唐三正徒手接住飘落的海棠花瓣。那些莹白花瓣触到他掌心便化作光点，仿佛多年前在鬼见愁崖底见过的磷火。
江绯棠垂眸凝视腕间淡去的蓝银纹路，记忆里漫天金雨的画面刺痛太阳穴。她记得自己曾把魂骨融成甘露喂给襁褓中的婴孩，记得献祭时双生兄妹额间亮起的昊天锤印记。此刻朱竹清忽然握住她冰凉的手指，黑发少女颈间新月项链与她的银脚链发出共鸣的清响。
“你身上有死亡的味道。“朱竹清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指尖拂过江绯棠锁骨下淡红的疤痕，“但不是终结，是...轮回。“
食堂方向忽然传来焦糊味，马红俊举着烤兔腿撞开训练场大门：“姐！新研究的蜜汁配方...“喊声戛然而止。少年怔怔望着银发及踝的江绯棠，油星滴在袖口也浑然不觉——那个会揪着他耳朵抢糖葫芦的姐姐，此刻眼底结着万年不化的霜。
马红俊手里焦香的烤兔腿“啪嗒“掉在青砖地上，油脂在砖缝里蜿蜒成金色小溪。他盯着江绯棠银缎般铺满地面的长发，突然想起七岁那年误闯落日森林，在寒潭边见过一夜间开败的千年雪莲。
“姐...“少年声音发颤，指尖腾起一簇凤凰火焰。跃动的火光里，江绯棠战斗服腰间的鎏金束带忽明忽暗，仿佛月食时最后一线天光。
唐三突然踏前半步，蓝银草自发缠上他脚踝。那些藤蔓在触到江绯棠散落的花瓣时骤然绽放出幽蓝荧光，映得奥斯卡手中香肠都泛着诡异青芒。
“你们看！“宁荣荣突然指着训练场东角的魂力测试碑。原本灰扑扑的石碑正渗出淡金色液体，碑面上缓缓浮现出海棠缠剑的图腾——这是史莱克建校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异象。
江绯棠抬手抚过锁骨，那里本该有蓝银皇赐福的叶脉纹身，此刻只剩苍白的皮肤下浮着蛛网状的暗红血丝。她弯腰拾起片银发间夹杂的淡紫色花瓣，恍惚看见记忆里双生子吮着她指尖甘露的模样。
“要试试新暗器吗？“朱竹清冷不丁开口，掌心躺着枚淬毒的柳叶刀。她脖颈上的新月吊坠突然开始高频震颤，在江绯棠伸手触碰的刹那爆出串幽蓝火星——就像她们初见那夜，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月光下交换了带血的绷带。
唐三突然闷哼一声捂住心口，蓝银皇血脉在他体内发出悲鸣。那些游走于江绯棠眼尾的金色脉络，分明是蓝银帝后凋零前才会显现的殒纹。他踉跄着扶住奥斯卡，却瞥见银发女子战斗服后腰处裂开道寸许长的缝隙，露出底下蓝银草枯萎的残痕。
“三哥你脸色比院长熬的草药还吓人。“奥斯卡往嘴里塞了根恢复香肠，忽然瞪大眼睛：“等等！江学姐脚链上挂的是不是昊天锤碎片？“
马红俊突然从储物魂导器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后露出半块发硬的奶黄包。他举着点心一步步靠近，凤凰火焰在瞳孔里明明灭灭：“你说过...等我能控火不烧厨房，就教我调荷花酥馅料。“
江绯棠银睫微颤，发梢凝结的冰晶扑簌簌落在奶黄包上。被冰封三年的甜香突然苏醒，丝丝缕缕钻入鼻腔——那分明是献祭前夜，她搂着高烧的唐三哼小调时，蓝银草自发催熟的第一笼点心味道。
训练场外突然传来玉小刚的暴喝，罗三炮卷着沙尘破门而入。江绯棠腕间的银链应声崩断，二十四枚铃铛化作流星射向八方。最近的那枚擦过唐三耳际时，他听见铃芯里封存着婴孩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