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婚礼与真相

三个月后。

A市的秋意已染遍街头，梧桐叶带着金边在风里轻摇，而君悦酒店内却是一派暖意融融、流光溢彩的景象。

沈拓与林薇然的订婚宴，正如期上演。

场面盛大，几乎邀请了整个A市的名流。

沈夫人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出席，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气色看起来不错。她穿着定制的旗袍，戴着珍珠项链，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阿拓，薇然。”

她握着两人的手。

“看到你们在一起，妈妈就放心了。”

沈拓微笑，笑容完美得像面具。

“妈，您高兴就好。”

林薇然也微笑，但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

周微没有出席。

她在一个星期前正式从沈氏辞职，交接完所有工作后，就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连陈竞都联系不上她。

沈拓没有问，也没有找。既然她选择了离开，他尊重她的决定。

订婚宴进行得很顺利。沈拓按照流程，发表感言，交换戒指……

当戒指缓缓套入林薇然的无名指时，沈拓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画面——多年前某个加班的深夜，周微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他曾悄悄为她盖上毯子，那时她的指尖也是这样的温度，却带着一种让他心安的熟悉感。

他猛地回神，指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林薇然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沈拓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完成了戒指的佩戴，随后林薇然也为他戴上了另一枚戒指。

按照流程，他应该亲吻她的脸颊。沈拓微微俯身，隔着空气中淡淡的香水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薇然身体的僵硬。他的唇最终只是象征性地在她的脸颊旁碰了一下，没有任何实质的接触，像完成一项必须履行的任务。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沈夫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中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

直到宴会进行到一半，司仪宣布宾客可以自由活动时，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是沈澈，沈拓的弟弟，比沈拓小两岁，一直在国外留学，很少回家。

“哥，恭喜啊。”

沈澈走到沈拓面前，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容玩世不恭。

沈拓皱眉。

“你怎么回来了？”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回来？”

沈澈挑眉。

“不过哥，你真的确定要娶林小姐？我听说……你心里不是有别人吗？”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几个人都听到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薇然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沈拓沉下脸。

“沈澈，别胡闹。”

“我胡闹？”

沈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洞察。

“哥，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能忍。明明喜欢了周微姐十年，却连说都不敢说。现在还要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就为了满足妈的期望。你觉得这样很伟大吗？很孝顺吗？”

沈拓握紧了拳头。

“闭嘴。”

“我偏要说。”

沈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你知不知道，周微姐为什么会离开？不是因为她不爱你，而是因为她太爱你了，爱到宁愿自己痛苦，也要成全你的‘孝顺’。你以为她跟那个陈竞是真的？我查过了，他们吃过两次饭就再没联系。她离开，是因为她知道，只要你妈还活着，你们就不可能在一起。”

这些话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沈拓心上。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找她谈过。”

沈澈说。

“在你订婚消息公布后，我去找了她。我问她，既然爱你，为什么不争取？”

“她说，她不能让你因为你妈的事情内疚一辈子。她说，如果你们的爱情要用夫人的健康来换，那她宁愿不要。”

沈拓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起那天在医院，周微说“我不爱你”时的表情，想起她眼里的决绝和痛苦。

原来那不是拒绝，那是牺牲。

“哥，你一直以为你在保护她，其实是她一直在保护你。”

沈澈拍拍他的肩膀。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是继续这场可笑的表演，还是去追回真正爱的人，你自己决定。”

说完，沈澈转身离开，留下沈拓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林薇然走过来，轻声说。

“沈先生，你还好吗？”

沈拓看着她，忽然问。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关于我和周微。”

林薇然点头。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来了。只是……我以为你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对不起。”

沈拓说。

“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不用道歉。”

林薇然微笑。

“其实我也要谢谢你。因为你，我终于有理由跟家里摊牌了。我说服了他们，婚姻不应该是一场交易。虽然过程很艰难，但至少，我自由了。”

沈拓惊讶地看着她。

“是的，我已经跟我父母说清楚了。”

林薇然说。

“今天的订婚宴，其实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是让沈夫人安心，也给你一个体面的退场。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

她从手上取下订婚戒指，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去找她吧。”

她说。

“趁还来得及。”

沈拓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感激，敬佩，还有一丝羡慕。

羡慕她可以如此勇敢，可以如此忠于自己。

“谢谢。”

他真诚地说。

“很高兴认识你，林小姐。”

林薇然笑了。

“我也是。”

她说完，转身离开，背影潇洒而坚定。

沈拓站在原地，看着满场的宾客，看着母亲欣慰的笑容，看着这场精心策划的盛大表演。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司仪身边，拿过话筒。

“各位，抱歉打扰一下。”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拓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话。他本来可以按照周微写的完美稿子，说一些感谢的话，然后宣布订婚。但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他丢开了讲稿。

“对不起，我学不会了。”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

“我学会了选什么花，订什么餐厅，说什么话……但我唯一学不会的，就是停止爱那个教我这一切的人。十年了，我像个胆小鬼一样，只敢用雇佣合同把她留在我身边……妈，对不起，让您失望了。林小姐，对不起，浪费了你的时间。”

全场哗然。沈夫人震惊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沈拓走下台，在所有目光和窃窃私语中，走向门口。他知道周微不在这里，但他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沈夫人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失望，但似乎也有一丝丝……释然？

沈拓朝母亲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雨，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