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议事却依旧没有结束。李夜生趴在桌子上,双眼虽紧紧盯着桌上的大饼,心思却早已飘远。
“饿了就先吃,别等你父亲啦。”牧笙笙坐在屋门口,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里透着疲惫与无奈。李夜生心里明白,村里遭逢如此大变故,母亲心里必定满是悲痛。
“阿娘,你说人死后真就去了另一个世界吗?”李夜生想起自己做过的梦,目光有些失神,带着几分迷茫脱口而出,紧接着又追问,“我听说,那个世界可比咱们这儿好得多,是真的不?”
牧笙笙闻言,身子微微一僵,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她不明白李夜生咋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下意识就以为是牧青跟他说的。
“是啊,那个世界肯定比这好。”牧笙笙强扯出一抹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可那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的悲伤。
李夜生听在耳里,心里一阵酸涩,却只能装作没察觉。
“那丽姨他们在那边,肯定过得开开心心的。”李夜生小声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动,这话与其说是讲给母亲听,倒不如说是在拼命安抚自己慌乱又悲痛的心。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寂静,母亲始终没吭声。他也不再多说,伸手抓起桌上的大饼,大口吃了起来,没一会儿,肚子便有了饱腹感。
他抬眼偷偷瞧了瞧母亲,见她仍沉浸在哀伤之中,自己也不知如何安慰。站起身,犹豫了一瞬,还是一转身,撒开腿,快速跑出了房间。
“阿娘,我去修炼了。”
牧笙笙望着他跑出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本想喊住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夜生跑到议事堂,轻手轻脚地把耳朵贴在窗户上。刚凑近,嘈杂的争吵声就传了出来。他费了好大劲,才听明白大家正在激烈讨论迁村的事。
“咱不能这么仓促迁村呐,这事儿得从长计议!”一位老者的声音透着焦急与担忧。
“就是,而且这选址也不合适啊,那地方咱人生地不熟的,往后日子咋过?”另一个声音也跟着附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牧青一直在中间耐心劝解,可效果甚微。就在这时,一个男人悲痛欲绝的嘶吼打破了僵局。
“我老婆孩子都没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啥盼头啊!”这男人正是出行归来的幸存者,也是村里唯一一个失去所有亲人的可怜人。
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的心坎上。或许在他心里,最让他痛不欲生的,不是亲人的离世,而是当危险降临,自己却没能陪在他们身边。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声。牧青几次上前,想安慰他几句,可刚开口,就被男人的哭声淹没。
这下,其他同样失去至亲的人,也被勾起了伤心事,愤怒的情绪瞬间爆发。
“咱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给死去的亲人报仇!”
“对,跟他们拼了,不能白受这窝囊气!”
原本大多倾向迁村的人,此刻也被这股悲愤情绪感染,纷纷倒向了报仇的一方。
李夜生年纪还小,听着这些激烈的争论,脑袋都快懵了,觉得大家说的似乎都在理。
可这压抑、悲伤的氛围实在让他喘不过气,于是,他悄悄地离开了,脚步有些沉重。
他独自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一屁股盘膝坐下,想着通过修炼忘掉这些烦心事。可试了好几次,脑海里像有一团乱麻,怎么也静不下心,更别说冲击经络了。
“哟,小家伙,咋静不下心修炼呀?”就在他满心烦躁的时候,一个苍老又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
李夜生吓了一跳,赶紧转身,一看,原来是牧村的沙葬师吴老。
“吴老爷爷。”李夜生赶忙起身,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自李夜生记事起,吴老便是村里的沙葬师,在他的印象里,吴老甚少与人交谈,村里的孩子一直觉得他是个怪人。
也因此,只有在村里举行沙葬仪式时,李夜生才有机会见着吴老,其他时候,吴老就像从村子里消失了一般,难寻踪迹。
可奇怪的是,村里的老人们对吴老敬重有加,李夜生的父亲也常常叮嘱他,见到吴老一定要有礼貌。
李夜生虽不明白其中缘由,但此次吴老主动来找自己,他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别这么拘束,孩子,坐吧。”吴老笑眯眯地摆了摆手,随意地在地上盘腿坐下,接着话锋一转,“听说你厉害得很呐,一口气冲破了三十六道穴门,洗礼的时候还整出个罕见的八炁绕体,可有这事儿?”
“吴老爷爷,您知道我的身体?”一听到吴老主动提起自己的事儿,李夜生眼睛一下子亮了,兴奋地在吴老身旁坐下,迫不及待地问道,“牧爷爷说我是根源返祖。”
“根源返祖?嘿,他又拿着祖上传下来那点破玩意儿瞎琢磨!”吴老撇了撇嘴,满脸不以为然,那口气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李夜生听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毕竟牧青教了他那么多东西。
“他还从古书上翻出个词儿,说你是五彩炁体,我看呐,他差点没把你当邪物给收拾喽!”吴老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讲一个有趣的笑话。
李夜生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都不知道该咋回应。
“孩子,你得知道,这世上正常人可没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殊体质,只有那些半人半兽的家伙,才会整出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人呐,不过是修炼方式不一样罢了。”吴老突然收住笑容,一脸认真地说道。
“修炼方式?不就是修炁嘛?”李夜生挠了挠头,满脸疑惑。
“那是你们修瞳者的道,跟我可不一样。”吴老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吴老爷爷的道和我的不一样吗?”李夜生疑惑中带着好奇望着吴老道。
“你知道邪瞳帝出现之前,这世界修行的是啥道不?”吴老不紧不慢地问道。
“邪瞳帝?”李夜生一脸茫然,脑袋里一片空白。
“哦,就是你们说的青帝,懂了吧?”吴老耐心解释道。
李夜生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吴老竟然管创瞳之主叫邪瞳帝,这可太出乎他意料了。
“咋,你不信他是邪瞳帝?”吴老瞧出了李夜生的惊讶,似笑非笑地问道。
“我……我就是一下子有点懵,长这么大,从没听人这么说过。”李夜生磕磕绊绊地挤出这句话,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嘴角不自然地牵动着,似笑又不是笑,那模样就好像刚听完天方夜谭。
他心里更是笃定,眼前这个吴老,绝对是个怪人,别人都对青帝尊崇有加,他却口口声声叫人家邪瞳帝,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在邪瞳帝冒出来之前,修行者主要有两种道,一种是图腾之道,一种是修瞳之道。这两拨人谁也不服谁,打来打去,谁也灭不了谁。直到邪瞳帝横空出世,好家伙,一个人就把最强的三十六个古图腾族给收拾了。从那以后,图腾势力就一蹶不振,慢慢被蚕食得干干净净,到现在,连根毛都找不着喽。”吴老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讲到激动处,双手握拳,牙齿咬得咯咯响,眼里满是不甘。
李夜生听得入了神,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对这个从未听闻的过往充满了质疑,可瞧吴老这架势,又不敢多问。
“放心,现在这世道,估计没人记得我们这些老黄历了。就凭我一个糟老头子,也没法跟全世界的修瞳者对着干。我啊,就是个等死的人,过一天算一天咯。”吴老突然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瞬间黯淡下来,透着无尽的落寞。
李夜生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忽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揪着衣角,微微低下头,小声说道:“吴老爷爷,您咋突然跟我说这些?”
表面上,他语气轻柔、满是恭敬,可心里却像有只小兔子在乱撞,他默默想着:“这话题太诡异了,还是赶紧找个借口离开吧。”
“孩子,我瞅着你身上,好像藏着图腾的力量。”吴老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夜生,眼神里透着一丝期待。
吴老的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李夜生平静的心湖中激起千层浪。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吴老,仿佛想要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李夜生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手心里全是汗水,连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吴老爷爷,您可别拿我寻开心了。我从小就只学过修瞳之法,每天刻苦修炼,就盼着能在这条路上有所成就。这突然冒出个图腾之力,我实在是没法相信呐。”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摇头,似乎这样就能把吴老这番惊人言论甩出脑海。
“不用这么紧张,我也只是觉着奇怪,按说你有体炁,不该有图腾的力量啊。所以我才找你来,想探个究竟。”吴老目光坚定,似乎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李夜生的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停顿了好一会儿,才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那……那咋探啊?”
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尾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吴老没吭声,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龟壳,然后伸出手指,在嘴里用力一咬,挤出一滴血,滴在了龟壳上。
眨眼间,龟壳上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等白光散去,一只栩栩如生的似鹿动物出现在龟壳上。
“瞧见没,这就是我的图腾,白角鹿。记住喽,只有身怀图腾之力的人,血滴在这龟壳上才会有反应。”吴老一边说着,一边把龟壳推到李夜生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咋样,小子,敢不敢试试?”
李夜生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莫名的恐惧顺着脊柱缓缓爬上脊背,令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吴老的话就像一道诡异的阴影,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他本想抗拒,却又忍不住开始相信。
纠结的情绪如乱麻般在心头缠绕,他的目光在吴老和龟壳之间来回游移。终于,李夜生深吸一口气,狠狠心说道:“有啥不敢的!我倒要看看,我身上到底有没有这怪力量。”
说着,他也学着吴老的样子,咬破自己的手指,挤出一滴血,小心翼翼地滴在龟壳上。
刚一沾上血,神奇的事儿发生了,龟壳上原本活灵活现的白角鹿图腾,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压制,开始迅速萎缩。
眨眼间,白角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龟壳上金光一闪,一条威风凛凛的五爪金龙图案浮现出来。这金龙可不一般,眼睛里透着灵动的光芒,就跟活的似的。
金龙在龟壳里欢快地翻滚着,可没折腾几下,它突然双眼一瞪,两道金光直射而出,那光芒仿佛带着无尽的威严,好似在嫌弃龟壳配不上它的高贵身份。
只听“咔嚓”一声,龟壳竟然裂成了碎片,金龙也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吴老看到这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在心里暗自惊呼:这到底是啥图腾啊,咋有这么恐怖的力量?最强的三十六个古图腾族里,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啊!我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图腾,这小家伙身上难道还有秘密?
可李夜生光顾着盯着龟壳,压根没注意到吴老的异样。他自己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若木鸡,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身上竟然真的藏着图腾之力。
吴老强压下内心的震惊,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看来我猜对了,孩子,你确实有图腾的力量。”吴老微笑着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欣慰。
“可我为什么会有这力量。”李夜生一脸迷茫,心里满是疑惑。
“我也说不准。但自从我听说你八炁绕体,还一口气冲破三十六道穴门,跟你一起洗礼的那俩小家伙,天赋也跟着变强了,我就寻思着,你身上指定有猫腻,八成是有图腾之力。”吴老耐心解释道。
“为什么?这之间有什么关联!”李夜生打破砂锅问到底,求知欲爆棚。
“因为从古至今,图腾之力和炁向来不共存。你们几个能在洗礼的时候平安无事,还因祸得福,那可真是走了大运了。要不是你这特殊的血脉,你们早就爆体而亡了。”吴老语重心长地说道。
“是因为我的血?”李夜生追问道。
“没错,就是因为你的血。具体咋回事,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你这血,起了大作用。”吴老神秘地笑了笑,没再往下细说。
“那我以后还能修炁吗?”李夜生担心地问道,生怕自己以后没法修炼了。
“当然能啦,你要是不能修炁,连瞳眼都修不成。不仅如此,往后你还能修炼图腾的力量,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吴老拍了拍李夜生的肩膀,鼓励道。
“可牧爷爷说,修炼要好多资源,我没有那么多啊!”李夜生皱着眉头,一脸发愁。
“修瞳的事儿我不太懂,但修炼图腾之力,可不需要太多资源。只要你肯下功夫,花时间钻研,这图腾的力量,可不比修瞳差,说不定还更厉害呢!”吴老笑着说道,眼里满是期许。
“那为什么青帝一个人就能把三十六个古图腾族灭了?”李夜生满心疑惑,忍不住问道。
这话一出口,吴老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心里别提多尴尬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瞪了李夜生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那是因为帝瞳啊,你这傻小子!”
“帝瞳?那又是什么?”李夜生一脸懵懂,完全摸不着头脑。
吴老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望向夜空,繁星闪烁,思绪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过了许久,他才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现在跟你说这些,还太早了,你还触及不到那个层面。你就记住,这帝瞳呐,是你们修瞳者做梦都想得到,却又没几个人能弄明白的东西。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