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师例会

“魏平平、朱翼,这么长时间过去,你们究竟搞清楚没有?金陵大学和长安部队那边的两张符究竟是怎么损失的。”

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斥责意味,张栓牛拄着一根木质粗拐杖站得笔直,他背后站着张家的三个晚辈,面前的屏幕上又分为七个画面,分别显露出七个人的半身影像,许诺正是其中之一。

所谓大隐隐于市,天师集团总部位于燕都钟声胡同,这是一座三进四合院,中心建着两层小楼,布满爬山虎的外墙看似破旧,内部却是窗明几净,十足的现代化写字楼。

如今在二楼视频会议室站着开会的,分别是天师集团总裁张栓牛、总裁办主任张寻闲、业务总经理张寻云,以及业务总经理助理张秀。

站着开会,是张栓牛定的规矩,哪怕各道办事处的业务总监远在联邦各地,也务必要遵从这个规矩。此刻,金陵办事处总监魏平平和长安办事处总监朱翼像是犯错被罚站的学生,面对严厉的总裁和各道同僚,额角上似有汗珠滑落。

朱翼出于绅士风度,率先开口:“天师,我在这里做检讨。金陵大学里有一个学生被灵鬼附身的同学诱导,砸开乌木碑外壳后撕碎了天师符,并冲进了下水道里。”

“我们通过市政机构尽力打捞,也只寻到了部分残片,至于那座乌木碑,我们立刻送到了代表处总部,目前已经完全控制住了。”

张栓牛淡淡问道:“是谁干的?”

朱翼忙答道:“是李善长!我们已经用灵弓将其灵能吞噬,再也不会为祸了。”

张栓牛沉吟片刻,又转向魏平平,他也不开口,只是用布满皱纹却仍然犀利的老眼盯着她看。

魏平平赶忙说道:“长安这里的情况比较复杂,原本接到上报的是军官宿舍电器失火,经过调查发现其实是被西部欧罗巴联盟的间谍组织策划的爆炸行动,涉事嫌疑人均已被抓获,据我们多次核实,此人确实并未被灵鬼附身。”

“所以我们推测…”魏平平顿了顿,声音低下几分,道:“本次天师符被烧毁,是外国势力试图刺杀联邦军官行动的附加损失。”

张栓牛听罢,自始至终神色不变,目光从屏幕上各道代表处的一把手们脸上扫过,缓缓开口道:“这阵子大伙承受了不少压力,联邦各道共清除灵鬼239只,基本平定了祸乱,也得到了内务大臣的褒奖。只是在这场战役中我们仍有3人牺牲,是云中道的孙天路、淮南道的仇郁、中原道的李建道,集团已将抚恤分发下去,诸位,现在让我们为牺牲者默哀。”

视频画面中,七个代表处的总监都将头低下来,会场一片寂静。约三分钟后,张栓牛轻咳了一声,接着道:“功劳帐和苦劳帐集团都记得清楚,不过还有三件事情,要请诸位听清楚。”

他布满皱纹却精光闪烁的老眼看着朱翼与魏平平,看到二人颇为紧张地端正身形,其余总监也准备提笔记录,便缓缓道:“第一,金陵办和长安办工作不利以致天师符失落,扣罚办事处三成绩效,扣罚总监两成绩效,为期半年。”

朱、魏两人脸上没有多少失落,反而有些出乎意料的惊喜,抬起头感激地望着张栓牛,其他代表处的总监也表现出惊讶。天师符作为集团的核心资产且数量有限,每次损失都是核心竞争力的亏损,要知道八年前关中大学天师符被毁时,整个长安办事处经历了一场大换血,不但辞退了一大批人,而且还对原总监严厉问责、不再任用。然而这次集团给出的惩罚举措却如此轻描淡写,实在令人浮想联翩。

张栓牛无视众人的心思,接着抛出第二件事,当即便令朱、魏二人脸上由惊喜转为苦涩。只听他道:“第二,天师符形可毁但灵能却不会湮灭,无论是零落在下水道中,还是被烧成灰烬,你们两处都有责任将其收回。”

他又解释道:“天师符的灵能有两大属性,一是汇聚性,二是依附性,你们把握好规律,随时掌握域内的异常事件,天师符就不难找。”

“第三。”张栓牛声音提高几分,目光更加凛然:“据可靠消息,灵鬼已经在筹划下一轮攻势,我们还是不能放松戒备。”

此话一出,总监们有的面露惊讶、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色阴沉,许诺更是打了一个激灵,打起十二分精神听张栓牛接下来的安排。

张栓牛道:“一是要重视,相信大家经过这次事件也都有所察觉,灵鬼的破坏行动开始从松散变得更加有组织有预谋,更加难以提防。二是要自信,灵鬼的行动模式在升级,我们的人员规模、装备和战法也都在提升,最新一代的灵弓剿灭一只灵鬼只需要一秒钟。只要诸位平时加强警戒、严格落实各项管理制度,我们在围猎作乱的灵鬼时,依旧可以充满信心。”

“好了。”张栓牛用拐杖重重砸了一下地砖,目光从总监们脸上逐个扫过,朗声道:“今天的会就开到这,许诺留一下,其他人去忙吧。”

屏幕上的影像逐个熄灭,只留下许诺的画面留在正中,她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打起了小鼓。

张栓牛眼中微微有笑意显出,问道:“张隽这小子表现如何?”

许诺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看了看站在后排的张寻云,笑着答道:“张隽很聪明,很多东西一教就会,这次行动中和老前辈们配合相当默契,二人小组一共剿灭和收容了13只灵鬼,其中不乏凶恶之徒。”

“好小子!”张栓牛眼中笑意更浓,转头看了看张寻云,又对张秀道:“秀儿,你也不能被案头上的工作绑住手脚,要多和你二叔出去跑跑,打过硬仗,才能当上将军!”

“是。”张秀恭顺地颔首应道。

张栓牛又转向许诺,这次他收敛笑意十分严肃,问道:“那个吃掉天师符的男孩叫谈天吧,他可有什么异常?”

许诺摇摇头:“这次他也参与了一次行动,是与一名肃灵士协同行动的。报告我看过了,受了些伤,但没看出什么异常。”

张栓牛眼睛眯起,仔细打量着许诺的表情,反问道:“是吗?”

许诺有些不自信了,她明白涉及到天师符则必无小事,答道:“或许我得到的信息不够充分,我回去再了解一下。”

张栓牛在许诺脸上看不出什么,便摆了摆手:“没事,不用刻意关注,有情况你随时报给张寻闲。好了,你也去忙吧。”

“好的。”许诺应了一声,切断了视频连接。

随后,张秀快步走到会议室的另一扇门前,推开厚实的铁门,垂手站立着等待张栓牛、张寻闲、张寻云三位长辈入内坐下,他关上铁门,从一个小保温柜内端出三杯茶水挨个放好,自己坐在小会议桌的侧位。

这间会议室名叫“净室”,它不过四、五个平方,无窗、灯光昏暗,矩形小木桌边紧紧地围着五把方凳,显得十分局促。然而这间屋子的四壁、天花板与地板却被三层金属板材牢牢包裹着,任何电子设备信号都无法穿透。

张栓牛揭开杯盖喝了一大口红茶,看着两个儿子道:“有什么是我需要知道的?”

张寻云看了一眼大哥,说道:“姑苏那个谈天,您还记得吗?我们发现沙天赐正在和他接触。”

张栓牛杂着灰白两色的长眉毛皱在一起,问道:“他们聊了什么,有违反保密协议吗?”

张寻云道:“这个还不清楚,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我要不要安排人去趟青岛?”

“去办。”张栓牛目光阴沉,缓缓道:“要尽快了,把那个谈天带到燕都来,我见见他。”

“是。”张寻云点头应允:“文赟钰会及时反馈姑苏的消息,我找个合适的时机亲自去办。”

“嗯···文赟钰,这个小伙子一直不错。”张栓牛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回忆道:“我记得他和沙天赐不大对付?许诺也没法控制他。”

张寻云道:“是的,所以我们也不必担心许诺有所隐瞒。”

“好。”张栓牛指示:“给他所需的全部支持,如有必要,让寻野帮助他。告诉他,此事办妥,我给他立刻转正。”他起身将茶水一饮而尽,示意本次会议接近尾声。

张栓牛撑着拐杖站起身向门走去,又突然转身询问道:“小鹤今天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体质还算健康,但精神状态不稳定。”张寻闲神色凝重,征询道:“总关着她可能也不利于恢复,要么我们周末带她出去走走?”

张栓牛似乎没有听到,目光滞涩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回过神来,问道:“什么?”

张寻闲道:“能不能带小鹤出去散散心。”

张栓牛原本挺直的腰杆似乎有些弯了,他双手用力撑着拐杖,缓缓摇头沙哑着声音反问道:“她能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