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谈天忙极了。白天课余时间,他要陪着童彤一起筹备迎新晚会:虽然目前晚会的筹备资金已经十分宽裕,但童彤担心文艺部大手大脚,坚持全程参与晚会所需物料的采购工作。吃过晚饭,他又要打车到虎丘湿地公园,那里有一处十亩大小的封闭大院,是紫衣御史在姑苏的训练基地。
他还在学校旁边的驾校报了名,目前正在备战科目二。
当然,他也逃不过这身青色符箓纹身带来的麻烦事。一天前许诺打来电话,说天师集团总部领导又在关心他吞下天师符的事,让自己务必本周内出发去燕都。谈天好一通央求,才被允许等到迎新晚会结束后再动身——最多拖到四天后的周日。
谈天打电话询问过雒青的意见。女孩表示支持,认为这件事总归要有一个了解,并说会再燕都安排人陪他一起行动。
经历过陈树铭的绑架事件后,他一直惦记着落在红楼别墅区车上的手机。经过向紫衣御史的了解,那片区域属于一个叫做红阁楼的涉黑团伙,而这个团队的实际掌控人便是陈树铭的两个哥哥陈树琛和陈树逸,关于他们所作所为的传闻令谈天不寒而栗,联系到几次危险的经历,他暗暗下定决心:只依靠天师符的五行能力远远不够,他不能满足于囚徒健身带来的缓慢成长,而必须学习一些格斗技能,至少要让身体更加强壮、肌肉更结实、愈合速度更快,不至于下次再施展出冲天土柱逃命时会疼晕过去。
沙天赐为他介绍了基地内最好的格斗教官戴峥峥,戴教官约二十五岁,军事学校毕业后被分配至紫衣御史组织,属于事业单位编制。他每天傍晚带着谈天进行体能、力量和格斗技巧训练,虽然对后者的身体基础不太满意,但却被他的体能恢复速度屡屡震惊。
比如例行的十公里跑,明明刚过八公里时谈天已经满头大汗脚步虚浮,戴教官刚想训斥催促,却发现他竟突然间容光焕发步伐有力,一溜烟跑完全程,还能再做十几个标准引体向上。
戴教官询问过谈天,但并未从后者口中得到答案,不过他也感受过灵鬼附身对体能和战斗意识提升的奇妙作用,所以并不十分奇怪。在仔细研究并试验了谈天肌肉纤维的恢复能力后,他制定了每天三小时的高强度训练计划,一小时有氧耐力训练、一小时无氧力量训练、一小时综合格斗训练。
22点左右,谈天照例结束今天的训练,简单冲洗、换好衣服、为新裂开伤口涂好碘伏,带着满身淤青被紫衣御史派车送回学校。在教一楼下等了片刻,便看到童彤背着书包从自习室出来,两人相视一笑。
月色柔和,校园静谧,九月的夜风凉爽温和,让人不想轻易。谈天接过女孩的背包,自然地牵起她的纤纤小手,少男少女的脸颊上都泛起一丝恰好被树荫遮盖的绯红。
童彤侧过脸看着青年,语气里带着些埋怨:“最近你好像经常翘掉晚上选修课嘛,今晚的法律基础还给你占了位置。”
谈天笑着捏了捏女孩的手,坦诚道:“我在外面报了一个散打班,每天晚上都要学,不是和你说过了么?”
“哦!”童彤点点头,有些惊讶:“我以为你是心血来潮才说到这个,没想到真的在行动呢。”
“嗯。”谈天松开童彤的手,做了一个隆起二头肌的动作,笑道:“你看看有没有进步。”
童彤把手搭在谈天的手臂上,捏了捏道:“很壮。”随即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说外面有危险,我都快半个月没出校门一步了,你倒是不怕危险吗?”
谈天收敛笑容,看着女孩认真道:“我要快点变得厉害,保护好你。”
童彤微微低下头有点害羞,笑着小声道:“哈哈,最近新上映了好几部感兴趣的电影,听你的话都没敢出去看,等你什么时候带我去。”
谈天重重地点点头,又将童彤的手立刻攥进手中:“再等等,我还是担心陈树铭背后的黑社会,担心他们报复。”他顿了顿又笑道:“我已经计划好了,迎新晚会后就去买一部车子,这样我们出去玩也安全些,还能去更远的地方走走。”
谈天告诉童彤,自己通过校领导介绍,在校外找了找个一个建筑设计的兼职工作,工作每一单都能赚好几万块,而且工作也不是特别辛苦。当然,他也知道这种拙劣的谎话似乎也只能糊弄未谙世事、还不需要了解就业行情的大二学生。
谈天还是没能将话题成功转移开,童彤沉吟了片刻,她停下脚步,低声道:“陈树铭和谢梦涵从上次起就没来上课,学院里没什么动静,大家的传言五花八门,只有我知道怎么回事...小天,上次你真的很厉害,谢谢你救了我。”
谈天连忙摆手:“不是说过了,是有警察刚好在附近巡逻...”
他的话被一个拥抱打断,童彤突然扑在谈天怀里,双手轻轻抱住男孩的腰。谈天一个哆嗦,他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只能勉强抓着书包撑在两侧。
鼻尖萦绕着女孩头发的香味,看着女孩紧致的耳廓、白皙的侧脸和精致的睫毛,逐渐能感受到女孩的体温,谈天强烈的心跳突然缓和下来,整个身体平和、放松而充满力量,似乎连手臂裂口的痛楚也感受不到了。
“小天。”童彤声音细若游丝,把头埋在谈天左肩,声音里带着颤抖:“最近我睡不好,睡着了也会梦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但还是...”
谈天感受到自己肩头有些湿润,他心头一紧,轻轻揽住女孩的手臂,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背后,柔声安慰:“你不用怕、不用怕。”
肩头的童彤无声地哭泣,她的手用力攥住谈天的衣服,抽噎着说道:“我...我的理智在告诉我,和你在一起也许会有危险,但...但是我却没办法不...不想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童彤抬起头望向谈天,眼眸中星星点点满是晶莹,泪珠从未施粉黛的嫣红脸颊上划过,如同露水划过一片蔷薇花瓣。她小鹿般的眼睛望着男孩,俏丽的鼻尖轻轻抽动努力止住哭泣,声音极轻语气却十分郑重,像是央求又像是命令:“谈天,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可以吗?”
谈天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鼻子有些发酸。他印象中的童彤从来都果敢、坚强、有主见,想起她站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竞聘外联部长、她不惜得罪众人替自己出头、她为节约一点预算与文艺部极力争论···这个女孩从未显露出如今日这般脆弱无助。
和自己在一起会危险吗?当然危险。他已经意识到这个世界并非如看起来那般平静,身体本就是无法解开的谜团,还招惹到了姑苏的黑社会势力...
谈天扪心自问,自己真的能够保护好面前这个令他眷念的少女吗?他用力抱紧女孩,脸颊贴在她的耳畔,察觉到后者无条件地信任和依恋,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强烈的矛盾感——自己在这一刻仿佛突然化作如坚不可摧的钢铁、又似弱不禁风的纸壳,内心平静无波却狂躁不安、充实坚定却羸弱不安——他真正地恋爱了。
谈天深吸一口气,内心坚定语气坚决,对女孩承诺道:“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不惜一切代价。”
女孩伏在他怀中不做声,只是慢慢止住了哭泣,轻轻点了点头,这才松开怀抱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又牵起谈天的手。
童彤漂亮的脸颊上满是绯红,月光下眸子亮晶晶的,她抽了抽鼻子,望着谈天道:“那我等你确定安全了,要带我去看电影。”
谈天爽快答应:“好!”
二人一路无话继续走,只是在这一刻,他们爱恋关系中的最后一层雾气被吹散了。
来到七号宿舍楼地下饮品店,店里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辩论赛、集体作业或是各种竞赛问题,罗子阳占了一个角落位置正向他们招手。
二人坐在罗子阳对面,后者将两杯酸奶推过来,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看,欲言又止的意思。
谈天疑惑道:“怎么了?”
罗子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事。”又汇报道:“我今天和电气学院外联谈妥了,一是晚会转移到校礼堂办,他们会协调后勤部门,二是Jaco卫定在最后出场,暂时安排五首歌,大约半个小时。”
由于谈天强力“钞能力”的加持,Jaco卫的经纪人在权衡了硬件升级带来的演出效果提升,以及受众对演唱风格的接受程度,还是选择出席艺术学院迎新晚会。然而电气学院却不肯轻易退让,他们申请不到更多预算,只能要求经纪人考虑照顾鼓手金凯的情绪。在童彤代表艺术学院的博弈下,电气学院最终接受了合办晚会的提议。
晚会时间就定在三天后的周五。
童彤脸上露出兴奋又释然的神色:“太好了,这事终于尘埃落地,我们踏踏实实等着看晚会就行。”
“嗯,是。”罗子阳点头附和,神色还是有些忧虑。
好基友的不自然被谈天一眼看出,他问道:“子阳,有什么情况吗?”
罗子阳皱眉攥着手机,他抬头看了看童彤,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边点亮手机递给对面二人一边说道:“选修课认识一个电院的女生,她听说我们在迎新晚会上邀请了Jaco卫,发给了一张截图给我...”见谈天与童彤的脑袋凑近手机,他又解释道:“这是前几天微博上的爆料,现在搜索不到,估计已经被删除了。”
这张截图时间显示是两天前凌晨1点,一大段文字约有五六百字,还配有一张照片,下面显示有36人点赞,74人转发,谈天定睛仔细看,刚刚读完第三行顿时脸色一变。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后者秀眉蹙起、呼吸发沉,脸色也十分难看,但仍然专注地读完了整篇文字。读完后,她眼神有些发空地愣了几秒,随即捏了捏拳头,抬头问二人道:“要么···要么我们还是不要邀请他了。”
罗子阳皱起眉头低头不语,谈天想了想,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
“可是...”童彤指着手机,神色担忧声音低沉:“我们不能把这种风险带到学校来。”
谈天拿起罗子阳的手机,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博文:一位名叫张芩芩的金陵师范大学大三女生说,她与室友小佳都是Jaco卫的粉丝,一个月前Jaco卫在金陵的Livehouse演出,只有小佳抢到了票,她在现场不断向张芩芩分享演出现场实况,十分兴奋,然而当天晚上小佳没有回宿舍,电话也打不通了。
宿舍众人心急如焚,赶忙汇报给辅导员,辅导员联系家里无果后选择了报警。然而半个多月过去了,小佳仍然是音讯全无。张芩芩说,她先是混进Jaco卫的粉丝群暗中打探,私下询问粉丝的身边朋友是否有失踪的情况,却马上引起其他粉丝的高度警觉,很快被踢出群聊。于是她只好在微博上寻找参与过Jaco卫话题的人打听,果然问到有两个和她有相同经历的网友:其一是位初入职场的白领,人在沪海,失踪的是她的合租室友兼同事,其二是位年逾不惑的大叔,失踪的是他刚刚上大学的女儿,在庐阳上大学。
张芩芩与二人加了联系方式,分享各自身边失踪事件的始末经过,他们总结出一些共同点:一是事件都发生在长三角区域,二是失踪的都是20至27岁的女孩,三是失踪时间集中在Jaco卫在当地演出时间的前后三天内。
看到这里,谈天心中不由也泛起几分疑虑,在外联部决定邀请Jaco卫参加迎新晚会后,他专门了解过这位独立音乐人:Jaco卫平时只活跃在各大音乐平台和线下音乐演出中,从来不参加任何演艺节目,也不怎么发布微博,甚至连照片也只有演出现场的。虽说他的音乐较为小众,但也凭借其清新而迷幻的嗓音和独特的梦幻摇滚风格,吸引了百万粉丝,当然也是因为他还有一张极俊美的脸。
据说去看Jaco卫演出的女孩,几乎人手一台长焦镜头单反相机,也不知是去听音乐还是看脸。而从演出现场流出的照片来看,Jaco卫绝对称得上是一个美男子:他的皮肤白皙光洁,五官匀称柔美,中短发齐整利落地梳在脑后,双目如琉璃般璀璨、似丝绸般温柔,他的气质时而沉静深邃、时而狂野纵情,好似难以捉摸的海洋,不知下一刻是晴空碧海还是惊涛骇浪。
在演出时间之外,Jaco卫仿佛超脱世间般不显山露水,他令人沉醉的嗓音和沉迷的容颜如梦似幻,仿佛偶下人间的仙子。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失踪案的罪魁祸首吗?谈天放下脑中的各种杂念,继续看下去。
张芩芩与其他两个相同经历者虽然都将怀疑的箭头指向Jaco卫,并且向当地警方反应,但他们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自己的猜想。警察全面检查了演出场所附近的监控设备,只能看到失踪人员各自乘坐地铁、出租车等交通工具离开现场,最后失去踪迹。张芩芩还发现,在她试图在网络上求助并寻求支持的时候,Jaco卫的粉丝表现出强大的组织性并且没有任何理智,他们不想去了解事件的原委、不在乎逻辑和情感,只要该信息对Jaco卫不利,他们必定会使用一切手段将之清除,包括平台删帖、评论冲击和私信威胁。
张芩芩说,她知道这篇博文发出来之后无法留存很久,但他们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她恳请有Jaco卫涉及绑架女性证据线索的网友联系她,恳请有得知室友小佳下落的网友联系她,也希望看到博文的姐妹们多留个心眼。
文字下方,还配着一张小佳的照片,那是在初秋校园的一株银杏树下,青春洋溢的女孩笑容如银杏般温婉烂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