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回天有术

谈天离开房间,竟然发现正有两名穿着制服的青年站在门口,就这样一前一后夹着他坐电梯向上到达地面,然后走出了这栋大楼。

谈天本想借机观察所在的环境,见到这样封锁严密,便也打消了念头。一路走来,所见的房间全都大门紧锁,偶尔可见几位办公人员,也都是不苟言笑、行色匆匆。

黑色的商务车就停在楼下,身着西服套装、脚踩老布鞋的中年男司机打开后备箱,让他清点自己的行李,无误后主动打开车门请他上车。

看似是客气和尊重,实则盯着一举一动。

谈天从后备箱里拿出随身背包钻进车里,却是被车内布置逗笑了:前排驾驶位和后排乘客位被一层金属壳隔开了,剩下的三面车窗也被不透明的黑膜完全覆盖。他根本看不到窗外,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好在车顶侧面各有一颗灯,倒也不至于过分幽闭。

查看那张名片,正面是“杭婧”的名字,外加一串电话号码,背面则印着“FSSA”四个黑色的大写字母。

“联邦时空稳定管理局...”谈天回忆着平头男人和杭婧的自我介绍,将名片揣进内兜,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果然收不到信号。他无奈地想着:这辆车简直就像是一座移动禁闭室。

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分。自己是上午十一点左右落地的,那么他是被时管局控制了三个半小时,文赟钰估计已经报警了吧。

车子开了约莫三分钟,金属隔板上嵌着的一块圆形的喇叭突然传出声音,司机操着一口燕都话询问道:“小伙,你要去什么地方?”

谈天想了想,既然已经和文赟钰分开,无人引导,也不好直接去天师集团报道了。于是按住喇叭下方的话筒按钮:“我去京北学院,在朝阳区北土城路999号,您知道怎么走吗?”

司机语气疑惑,又问:“东路还是西路?”

谈天懵了,打开手机备忘录又看了一遍:“就是北土城路999号啊。”

“哪有这么个地方?”司机以为谈天是在开玩笑,语气里带着不悦:“北土城只有东路和西路,东边是公园、西边是小区。”

谈天陷入沉默,手机上的地址是许诺发给他的,怎么会出错呢?

“得了。”司机又道:“我就给你送到北土城路地铁站,你自己找吧。”

谈天连忙道谢:“好的,谢谢!”

半个小时后,车外传来的声音逐渐变得嘈杂,每隔几分钟都要停一次,想必是已经进了闹市区。又时快时慢地行驶了十几分钟,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司机从外侧打开车门,阳光骤然涌入,让谈天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他右脚刚踏在地面上,兜里的手机便叫了起来。

摆手向司机示意抱歉,看了一眼后接通电话。司机则摆了摆手,自己打开后备箱将谈天的行李箱搬了出来。

“喂,雒青。”谈天对着司机弯腰致谢,一边对着电话赶紧解释道:“落地后遇到一些事,人被扣住了,现在刚到北土城。”

电话那头的雒青却没有第一时间关注谈天的遭遇,她鼻音很重、语气缓慢:“谈天,我弟弟出事了,我现在也在燕都,你能赶到联邦国防医院吗?我们在那边碰面。”

谈天吃了一惊,连忙回复:“好的,你注意安全,我到了医院发你消息。”

对面雒青挂断电话,谈天忧心忡忡地从司机手中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心中五味杂陈。

“咋回事?”司机看似冷淡,其实也是一个热心肠,他关切道:“要去医院吗?我再带你过去一趟。”

“算了,不麻烦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谈天摆了摆手,又抬起手机示意:“失联了几个小时,我还得联系家人朋友。”

“不麻烦,赶紧上车!”司机又一把夺过谈天手中的行李箱,拉开副驾的门示意他坐进去:“你就坐副驾,那里不影响手机信号。”

谈天在电话里感觉到雒青的状态不对劲,内心也十分焦虑,此刻面对司机大叔的热情自然是乖乖从命:“谢谢叔!麻烦您再带我去一趟联邦国防医院了,也不知道远不远。”

“不远!”司机放好行李立刻迈进驾驶座发动汽车,一边解释道:“我们属于保密单位,不能让外人知道在哪,所以给车改装过了。现在你已经进城了,再去别处也无所谓了。”

谈天点头表示理解,先和文赟钰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被机场警察带走问话,现在才恢复自由,人被送到市区了。但是现在有点急事,没办法去天师集团,希望能过几天再和他一起去。

文赟钰情绪还算稳定,只是抱怨了几句,就说在微信上再约碰面时间,也没多打听谈天说的急事是什么。

随后谈天又给简祎鹏打了电话,打听雒青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他弟弟雒白被袭击了,据说伤势很重。”简祎鹏也只知道一些简单的信息:“大致是今天凌晨五点钟发生的事,那时雒白还在公司实验室里工作,直到其他工作人员八点左右到岗,才发现雒白已经失血过多、奄奄一息了。”

谈天皱眉问道:“这可是燕都啊,竟然会发生这种事,难道是...它们做的?”

简祎鹏明白谈天的暗示,压低声音道:“极有可能,我听说嫌疑人是使用冷兵器的,雒白被两支羽箭洞穿了胸口。”

听到这话,谈天身体一僵,脊背上升起一阵寒意,脑中思绪顿时乱做一团。简祎鹏没听到回应,“喂、喂”了两声,这才将他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

谈天小心地打量了一眼身边的司机,好在他把电话音量压得极低,对方似乎并没有留意到什么。

“我知道了。”谈天感觉自己嗓子发干,艰难地说道:“我现在过去医院和雒青碰头,有情况再和你说啊。”

“好,保持联系。”简祎鹏交代道:“你多陪陪小草,雒白是为数不多和她亲近的人,如果真有什么意外,那她一定会很痛苦。”

谈天应道:“我明白。”

汽车在车水马龙的燕都城里飞驰,半个多小时后停在了联邦国防医院门口不远处。这里与谈天见过的其他医院不同,宽敞气派的大门被高大结实的伸缩门挡着,门前还密集排列着一行伸缩地桩,供行人通过的小门前,还站着一名身着军装的哨兵。

“只能停在这里了。”司机大叔指了指三百米外的医院大门:“那边是军事管理区。”

两人下车,司机大叔将行李递给谈天,后者连连道谢,拉着行李朝医院奔去。走到医院门口,他刚要拿出手机发消息,身后便传来一个年轻而浑厚的声音。

“你是谈天吗?”

谈天转头望去,看见一个高个头少年。他约莫十七、八岁,浓眉大眼、圆寸短发,在十来度的气温里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长袖T恤,隐隐可以看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回应道:“我是谈天。”

“你好,我是雒青姐的朋友,我叫梁壑。”那少年面色严肃:“和我进去吧,雒青姐在里面等你呢。已经帮你登记过了,行李放在门卫室就行。”

“好。”谈天立刻听令行事:“请你带路了。”

梁琬向卫兵点了点头,将行李箱保存在门卫室里,便领着谈天进入医院。两人迅速穿过大院进入住院部大楼,坐电梯直达二十三层,胸外科2316号病房。

病房门口站着一名身材高挑、带着眼镜、穿着一身西服套装的男人,谈天感到有些熟悉,想了想便回忆起他的名字:“薛先生。”

薛纪司正靠着墙皱眉沉思着,回过神来看到谈天,眉眼之间的忧虑稍霁:“你是...谈天吧?快去吧,雒青在等你。”

谈天点头迈步走进房门,宽敞的特护病房里家具配置一应俱全,大落地窗外橘色的霞光透过半透明的窗帘照进来,温和的暖风从房顶缓慢散发...环境显得温馨而平静,只有心电监护仪不时发出毫无规律的“滴”声,使得这份温馨和平静逐渐变得沉重。

“梁壑,帮我把门关上吧。”坐在病床边的雒青侧头望过来,她的声音沙哑,苍白的脸颊上似有泪痕:“帮我守着点,别让任何人进来。”

“明白。”梁壑点头应声,退出病房将门关紧。此刻房间内只剩下了雒青和谈天两人,还有胸前缠满绷带、脸上压着呼吸机的雒白。

谈天走上前,看着少年本就瘦削的身体此刻更如一根白色的枯树枝,哪怕源源不断地纯氧涌入口鼻,也完全察觉不到他胸口的轻微起伏。

“雒青...”谈天心中纠结,不知道是不是该把时管局的事告诉女孩。

“谈天。”雒青站起身望向谈天,疲惫的神情下的目光带着哀求:“你能救救我弟弟吗?”

谈天立刻明白了雒青的意思,他走近病床看着气若游丝的少年,皱眉低头沉吟了片刻,问道:“医生怎么说?”

“胸口被两支箭贯穿了,肺部创伤换气功能障碍,心脏瓣膜大面积创伤,医生已经建议准备后事了。”雒青平静地低声陈述。她知道五行能力的副作用,但在如今紧要关头也只有谈天能够指望,陈恳道:“谈天,我已经想过可能发生的情况,联邦最好的外科医生就在外面。不过我也很清楚雒白已经回天乏术,你若是不想做,我理解。”

将一个濒死之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会给自己换来一条多宽多深的创口?谈天情不自禁地按住自己的胸口,闭上眼睛轻轻吞咽口水:也许我的心脏也会创伤吧。

谈天晃晃脑袋,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脱下背包和外套,只保留一件衬衫以便处理伤口。他靠近雒白伸出双手,侧头对着雒青交代道:“别有心理负担,我一定尽力而为。”

现在想想,我们也不过也刚还认识不到两个月,却已经为了彼此数次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谈天默默想着,雒青是这个世界上最可信赖和依仗的人,但她可以同样地信赖和依仗自己吗?

“可以。”谈天咬紧牙关低声咆哮:“木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