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时空异客

另一侧的雒青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环抱着手臂看着。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谈天描述过时管局的手段,所以此刻并不同情杭婧的境遇,只是眼前这个青年似乎在短短一个多月里变了很多,甚至让她感到有些陌生了。

杭婧流着眼泪缓缓点头,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清水掺杂着口水从她嘴巴里涌出,全部落在了衣服上,显得狼狈不堪。

谈天问道:“时管局,具体是干什么的?”

杭婧大口喘息缓了好一会才终于勉强开口,她头发乱糟糟地,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还坠着一丝口水,看向谈天的眼神既怨恨又恐惧,喃喃道:“你...你是什么怪物?”

谈天手上加重了力道,刀尖刺穿了杭婧的脖颈表皮,鲜血渗了出来。

女孩轻声痛呼一声,努力向后缩着脖子避开刀尖。看着谈天冷酷甚至有些凶狠的眼神,终于不敢再冒险,低声回应道:“时管局负责调查联邦内出现的,影响当前时空的平衡和发展的事件,并处理时空异客。”

这句话听得谈天一头雾水,追问道:“再具体一些,讲讲你们日常做的事。”

杭婧定了定心神,压低声音讲述道:“承平129年8月,京畿道发生了一起恶行连环杀人案,县城里一夜之间死了三户人家。联邦将事情按了下来,并安排了军事侦查部队和另外一个秘密机构开展调查,很快便抓住了嫌疑人。”

谈天与雒青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想必这个所谓的“秘密机构”就是天师集团了,这种案件也确实像是灵鬼所为。

“一开始,调查组认定他是个境外破坏分子,这次案件也属于无差别杀人,目的是为了引起社会恐慌。因为联邦人口库里查不到他的信息,几个目击者也说从没在县城里见过他。”杭婧道:“调查组还没来得及审问,却发现嫌疑人竟然在监狱中消失了,现场没有任何越狱的痕迹,调查了监控才发现,他就是凭空消失的,身体变成了灰尘化为无形。”

谈天问道:“他就是你说的‘时空异客’?”

“是的。”杭婧道:“他就是官方有记录的第一个时空异客,我们判断出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是因为他留下来的工具,或者说是武器。”

“那是一根手掌长度的圆柱形金属棍,底端有一个按钮,短按则会从另一端喷出尖锐的气流,那气流就像刀刃一样,切开骨头像豆腐一样轻松平顺。”杭婧接着道:“长按底部时气流还会上升,最多可以达到一米三。手握这样的武器,根本不是平民能够抵抗的。”

谈天注意到雒青的神情变得特别凝重,皱眉盯着杭婧,听得无比仔细。他疑惑道:“这个武器很特殊吗?”

“这么说吧。”杭婧解释道:“已经过去八年了,联邦仍然无法破解其中的技术原理。”

“你的意思是,这人带着武器从未来穿越到现在。”谈天感到十分不可思议:“杀人之后就消失了?”

“没错。”杭婧道:“这个案件之后,联邦才开始注意到这些时空异客的存在,也因此成了时空管理局。一是为了调查、抓捕和审讯这些来自未来的不速之客,二是为了收集和控制那些危险的科技。”

“这种事件会很频繁吗?”谈天觉得穿越时空实在有些荒诞,也许这只是灵鬼事件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至于先进的武器也不难解释,联邦造不出的东西,或许是某个其他国家的保密科研方向呢。

他想了想,又问道:“你们时管局成立了八年,遇到过多少起这类案件?这些人又为什么要从未来穿越过来杀人?”

杭婧道:“每年都不一样,今天这是第三...第四起了。有些案件我们只能事后干预,让损害不要扩大,比如今天的周寒星。极少情况下我们能够提前定位到闯入者,做到事前控制,只是确实比较难。”

“他们的目的也不只是杀人这么简单,据我们调查,就算是未来世界,穿越时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杭婧道:“就比如129年那起杀人案,三户人家的男主人里,两人是本地机械厂的中层干部、一人是技术工程师,他们厂正在计划设计一种机床,能够造出更加精密的紧固件。但他们三人一死,这个计划也许会推迟好几年。”

雒青突然接话:“所以他们是有组织的。”

杭婧抬头看了雒青一眼,道:“是的。他们不会无的放矢,现在做的事一定会对未来产生影响,但具体会造成什么影响,我们就不知道了。”

“我们并非没有努力过,但闯入者往往不会配合审讯,任何手段都撬不开他们的嘴。”她接着道:“所以我们会尽可能从侧面了解信息,从闯入者接触过的人开始调查,从而复盘出他们此行的目的,然后将事件的影响压到最低水平。比如说那个机械厂事件,联邦反应过来之后,也秘密安排了团队将这个机床项目继续推进下去。”

“所以你们要调查我。”谈天将小刀放在桌上,皱眉问:“关于这个机械厂这件事,他杀掉三名关键人员就能达到目的,为什么要灭门呢?”

冰冷的利刃离开脖子,杭婧情不自禁地长舒了一口气,答道:“他们应该是怕留下隐患,毕竟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好,对吧。”

雒青问道:“那刺杀我弟弟的人呢,那个周寒星,她有什么目的?”

“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不然我也不需要下班后还到这里来。”杭婧惨笑一声:“我们调查到雒白是一个很厉害的生化领域专家,也许他会在将来搞出一些很厉害的东西吧。不过闯入者竟然还专程去姑苏救了你,我早应该明白的,你一定不简单。”

雒青想到了天师符水,眉头蹙得更紧。

“少废话。”谈天冷声道:“我也不过是在模仿你们的所作所为罢了。话说回来,你们局里应该也积攒了不少未来科技吧?比如今天早上弄晕我那个急冻装置?”

杭婧低头不语。这方面的信息牵扯过大又十分敏感,即身处这种境地,她也不敢自作主张公开。

雒青道:“你们能够迅速定位到这些时空闯入者,也是未来科技吧?”

杭婧依旧保持沉默。就在这时,包间房门忽然被推开,谈天与雒青神情紧张地看过去,杭婧却瞪大眼睛,张嘴就喊出声来:“救...”

“啪!”

雒青当即站起身,用一记响亮的耳光让杭婧闭上了嘴,可后者眼睛却仍然瞪得溜圆。因为闯入包间的人在她意料之外,却穿着一件令她十分熟悉的衣服。

梁壑脸色发白,身上包裹着一件宽大的海蓝色风衣,背着一只双肩包,一脚深一脚浅地迈进包间,勉强用背顶着关上了房门,谈天连忙起身搀扶着他坐在椅子上。

梁壑伸出左手,将一只与茶杯里同制式的黑色耳机丢在桌上。看到这只耳机,杭婧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眼神空洞黑暗,仿佛失去了生的希望。

看到梁壑咬牙切齿地痛苦神情,雒青上前缓缓扯开他的的风衣,竟看到他黑色的T恤早已被鲜血浸透,像是被利刃割了无数刀,数道撕裂内能看到血淋淋的伤口。

触目惊心的伤势令人不忍直视,谈天皱紧眉头心念一动,伴随着自己身上的痛楚,梁壑身上的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

梁壑惊讶于谈天的奇妙能力,感受着自己身上的痛楚渐渐消散,想要询问一句,却被雒青的眼神止住了。

雒青早已走到谈天身后挡住杭婧的视线,以免她看到青年因痛苦而有些狰狞的面孔。她为梁壑倒了一杯热茶,问道:“什么情况?”

梁壑将背包拿在身前,从中掏出一根深灰色的短棍,抓着中段小心翼翼地递给雒青,一面小心交代道:“当心点哈,这个东西很厉害。”

雒青拿起短棍转头瞥向杭婧,发现后者面如死灰,仿佛最后一丝精气神都也被抽走了。她仔细端详了一番,短棍比她的手掌长一些,份量不轻,一端中空一端实心。对着实心处轻轻按下去,中空处骤然冒出一段与短棍长度相当的气流。

“难怪你记得这么清楚,原来一直带着手边呢。”谈天恍然大悟,看着杭婧冷声道:“怪不得你肯讲这么多,原来是在拖延时间,等同伙进来把我们一网打尽吧?”

谈天从雒青手中接过短棍,左手拿起那只小刀从气流上穿过,眨眼间便断作两截。他啧啧称奇,又小心翼翼地按住实心末端,那股气流骤然升起,仿佛是一柄细长的利剑,撕扯着空气发出“嗡嗡”的轻微声响。

“这东西杀伤力不弱。”谈天看向梁壑,惊讶于他竟然能够应对:“你是怎么对付他的?”

梁壑捧着热茶喝了一大口,回道:“那人就藏在饭馆侧面的窄胡同里,我先是扔锤子砸,后面冲过去和他肉搏,没防备被这根棍子割了好几下,但他也不知道我的锤子还能回来,头上挨了一下。”

杭婧颤抖着的微弱声音从身后传来:“夏青...你们杀了夏青?”

梁壑哼了一声:“打晕绑起来扔进胡同里了。”

“谈天。”雒青沉吟了片刻,说道:“我觉得他们今晚应该是冲我来的。”

谈天一怔:“怎么说?”

“她是在电话里听说我会来所以才同意见面,到了之后,又频繁地试图离开。”雒青缓缓分析之后,盯着杭婧说出结论:“他们顾虑洛石集团的影响,不敢大张旗鼓地绑架我,所以先来踩点,确保我在场并且没有什么防备,然后等我们离开时再出手。”

谈天皱起眉头。其实他事前就计划好在不得已时对杭婧出手,谨慎起见,也请雒青安排了梁壑在外策应。如今看来,时管局的确是雷霆手段,若非梁壑技高一筹,他们两人面对上这把气刃,也不免在包间里被打个措手不及了。

“他们的手段很厉害,再拖下去恐怕还有变故。”雒青道:“她刚才说那些时空异客会突然消失,我担心周寒星也会这样,我们还是尽快去看看吧。”

“对。”谈天也反应过来,对着杭婧道:“现在带我们去见周寒星,我问几句话就走,说不定也能套出你们想要的情报。”

“如果你不肯配合...”他轻轻咬了咬牙,低声道:“那我只能让你们永远闭嘴。”

夏青再也无法来营救她了,希望的火苗被彻底掐灭,这让杭婧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脑袋里一片混沌。谈天居高临下冷漠地望着她,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杭婧神色凄凉地点了点头,即便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但谈天却不敢放松戒备。他心念一动,捆着女孩双腿的木棍缓缓褪去,缚着手腕的木棍却缓缓从桌面析出并连在一起,变成了一副木质手铐。

“喂。”那边雒青拨通一个号码,简短道:“进来吧。”

电话刚挂断,包间门就被轻轻推开,穿着黑色廓形风衣外套、带着大墨镜的男人闪身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皮肤和头发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白色,显得颇为奇异。

“白帆,事情紧急,改天再介绍你们认识。”雒青语速飞快,指着杭婧道:“你带她到洗手间整理一下吧,五分钟时间,加快进度。”

名叫白帆的男人点点头,当即扯着杭婧的木头手铐,将她拽进了包间内的洗手间。

“你也脱衣服。”雒青又看向谈天:“药都带着吧?”

谈天摇摇头:“我没事...”

“别磨蹭了。”雒青拿起谈天随身的背包,在老地方翻出几支熟悉的药膏,郑重道:“今天晚上恐怕没那么轻松,需要你保持最好的状态。”

谈天不再逞强,呲牙裂嘴着脱掉自己的衣服,手臂、肩膀和胸前都有一些或大或小的裂口,在满身青色纹路的映衬下显得可怖极了。

能够在眨眼间治好别人的伤势,却对千疮百孔的自己束手无策吗?梁壑心中满是惊奇却不好询问,只是学着雒青的样子用纱布清洁谈天身上的创口,再将药膏涂抹上去。

“可以了。”雒青将沾染着谈天血渍的纱布收在一只密封袋里又装回背包,等青年整理好衣服,对着卫生间方向提高声音提醒:“白帆,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