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舞动着,滋滋的烧灼声将人影从回忆中唤回现实。
桶内的金元宝和纸钱都烧成了灰烬,一如领带男的人生。
今天过后,领带男就将彻底成为印在纸张上的一个冰冷的代号,指代一个冷酷残忍的男人,又有几个人能了解到,那其实也是一个早已逝去的女人的人生。
想这些干嘛。人影叹了口气,是时候上路了,烧点纸、路上花,下辈子投胎个正常家庭,当个正常人。
“何为正常呢?踏实本分的过一辈子就算是正常吗?”人影喃喃低语。
“反正杀人肯定是不正常。”
话语传来的一瞬,人影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可紧接着,人影就从铁桶旁站了起来,瞠目结舌的看着闯进屋内的一众陌生人。
为首的那个高大男子面无表情的说:“咱们可不是初次见面了。还记得我吗?我叫侯伟。”
“......”
“不想说话?没问题,换个暖和点的地方说。顾欣顾老师,不,应该叫你真正的名字,陈昕。”
高琳琳生前就读初中的英语老师顾欣,直勾勾的看着侯伟,“.......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露出了破绽。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你装作被领带男张聪袭击,住进了医院。我去病房看望你。”
女老师点了下头。
“你当时说过一句话:‘连领带都能扯断的人,都已经那样了,为什么还要杀人呢?’,我这人有点不多,记性好算一个。”
“这句话怎么了?”
侯伟冷冷的说:“发生在二十年前的630惨案中,张聪在用领带勒死董丽娜时用力过猛,将领带都勒断了。这一细节从来没有公开过,只有调查人员清楚,而你这位英语老师却脱口而出,这说明你知道内情。”
“啊......我都没注意。”
“我原本也没注意。是在思考张聪之死时突然回想起。陈昕,张聪是你吊死的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想说?即便你没有亲手杀死张聪,他会在那个时间点上吊自杀,也是你一手造成的。是你将警方已经查到‘第二制泵厂’的信息告知张聪的。”
“我?”
“你应该是听到了我给尹队打去的电话。”名叫石晴雪的女刑警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冷面冷语的说,“当时我向尹队汇报情况,尹队刚好在你的病房中,他是专程去看望你的,没想到却被你听到了‘第二制泵厂’,你因此得知了警方的调查动向,意识到张聪身份可能随时暴露,为了确保这不会影响到你,你采取劝说或是诱骗,导致了张聪的死亡。”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只有张聪死了,你才会达成目标。你让张聪杀死高琳琳,目的并不是为了报复你曾经的高中同班同学郭薇。你应该是无意中发觉自己教的学生的母亲是曾经的高中同学,你顺势利用了这一点,唆使张聪杀害高琳琳,将沉寂了二十年的领带男再次作案,重新进入警方视野。”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女教师面无表情的问。
“一举两得,明面上的目的是让领带男领盒饭,而你真正的目的,则是让陈昕和领带男一同谢幕!”
“陈昕是谁?”女教师摆出一副困惑的神情,“你刚刚就管我叫陈昕,但我叫顾欣。”
侯伟厌恶的说:“泵装蒜了,真正的顾欣早就死了,你盗取了她的身份,亲手埋葬了身为陈昕的人生。而这才是你让张聪杀死高琳琳后自杀的真正目的:用陈昕之死为自己罪孽的前半生彻底画下句号。
“顾欣在成年前就失去了父母,她没有至亲,成了孤儿,和亲戚也没有来往。这样一个人孤独的人太合适作为夺取身份的目标。而你,陈昕,你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团糟,你陷入了大麻烦里,只能通过鸠占鹊巢的方式、夺取他人的身份,才能脱身。顾欣遇见你,是她人生中的最大不幸。”
石晴雪接话道:“杀死顾欣的人也是张聪吧,他家中发现的那坛骨灰,应该就是真正的顾欣留下的。为了能骗过警方,你还专门留了一撮头发,和骨灰坛包在一起。换句话说,在多年前你就想好了要利用张聪的死,彻底埋葬你身为陈昕的过去。”
女教师发出不屑的笑声,“你们这么多人找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不明所以的蠢话的吗?”
侯伟冷冷一笑:“你不承认自己是陈昕?没用,你的小姨吴燕可还活着呢,顾欣的亲属同样也能找到。陈昕,在你进入警方视野时,你就已经输了。”
女教师慢条斯理的说:“就算能证明我是陈昕,那又如何?我没杀人,充其量只是冒用他人身份。”
“真的是这样吗?”侯伟冷笑着反问。
“......虚张声势对我不起作用。”
“我觉得也是,你可不是一般人啊。对付你这种心狠手辣的角色,就得用实打实的铁证啊。”
“......可笑至极。”
“你真的觉得张聪对你没有半分怨言吗?”
女教师一言不发。
“他似乎料到了自己会死在你的手上,因此提前做了准备。”侯伟给石晴雪递了个眼神,后者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音频:
【你后天就动手吧,高琳琳说后天会去同学家。记住,一定要小心。一旦出现意外情况,先收手,再寻机会。】
女教师目眦欲裂的看着传出自己声音的手机。
侯伟得意洋洋的说:“没想到吧?张聪录了音了。他把包括录音的整整一包证据都藏在了那座仓库里。幸好我留了个心眼,让尹千秋安排人搜查了那座仓库。张聪几次三番的去那里,不是为了找东西,而是为了藏东西!”
“这、这不可能!”
“不相信自己被一直利用的工具摆了一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以为这么多年,张聪没有看穿你的本质吗?他是疯了,但不是傻子,我想这就是他留的后手,如果被人卸磨杀驴了,那这些证据就丢在那座仓库里,反正大概率也不会被发现。他对你还是太容忍了,换我被这么利用,我第一个先把你干掉!”
石晴雪轻咳一声,“别口嗨。”
侯伟耸耸肩,“随口一说,别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