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9章 画(1)

  • 致命缉凶
  • 黄粱
  • 2007字
  • 2025-03-22 14:15:12

“可以,你来选吧。”沈琳敏再次将视线看向手中的书。

薛腾默默注视着结婚8年的妻子。算上结婚前的那几个月,他们满打满算相处了8年半。对于自己能和沈琳敏步入婚姻,时至今日薛腾仍感到不可思议。

他还记得两人第一次对话时的场景,那是在他一间常去的酒吧,他喝的半醉不醒,突然一个女人坐在了他身旁的空椅子上。

用余光打亮了那女人一眼,薛腾就彻底没了兴趣,那是个样貌普通、甚至有些难看的女人,五官平庸、脸色暗黄,一头长发也打理的不成样子,穿着更是很土气。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都谈不上好看。这样的女人如果不给钱的话,薛腾根本懒得多看一眼。

太平庸,不值一看。

那女人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声不吭的坐在他身旁。薛腾当他没存在一杯一杯的喝着酒,直到喝的意识不清。当再次清醒过来,他发觉自己已经在一辆车内,身旁就坐着那个相貌平庸的女人。

他茫然的盯着她看,那个女人也在看着他,但两个人看的东西完全不同。薛腾只是纳闷身旁这个陌生女人是谁、究竟要干嘛?而对方的目光却像是能穿透他的皮肤,窥探到他的内心与灵魂。这让薛腾对这个少言寡语的女人生出了好奇。

不过也仅是好奇而已。

将安全带解开,他胡乱的将车门推开,险些直接摔在马路上。那女人将一张名片递了过来,留下一句‘有事找我’就开车走人了。

薛腾记着自己是把那张名片丢掉了,可等第二天他彻底清醒过来,那张名片就被他放在裤子的口袋里。掏烟的时候将它给带了出来。

注视着那张干净的纸印了联系方式和姓名的名片,薛腾犹豫了几秒钟,随后想‘管他呢’,就给上面印着的手机号打了过去。

然后他就成为了沈琳敏的模特。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薛腾按照沈琳敏的要求摆出各种姿势、表情,穿上各种衣物,还要被拽去各种场景,帮助她寻找灵感。

这一过程有时候很煎熬,有时候也很有趣,取决于当天的天气。即便是大雨如注,但只要沈琳敏来了兴致,也会把他拉到大街上,让他站在雨中摆出各种姿势造型。即便如此,薛腾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一方面给的报酬足够丰厚,一方面连雇主自己都在被大雨浇,那他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接触的时间越久,薛腾越发觉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的与众不同。她虽然没有出众的外貌,但潜藏在那幅平庸皮囊下的灵魂,却是独一无二的。这个女人具有一种他人无法企及的天赋。即便是薛腾这个对艺术一窍不通的人,看她创作时仍会被深深吸引。而那些由她之手创造出的画作,更是让薛腾体会到了艺术的震撼心灵的力量。

这个女人不一般,得牢牢将她抓住。

从始至终,薛腾对于沈琳敏都没有生出过男女之间的感情与冲动。他只是功利的觉得这是自己改变命运的机会,可能是此生的唯一一次。他愿意为此赌上一切,却没想到过程如此简单。

只是几句简单的试探,沈琳敏就同意了和他交往。过了没几个月,他就迫不及待的求了婚,他本已做好被羞辱、拒绝的准备,但沈琳敏还是一如既往的答应了下来,冷淡的语气就仿佛这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没等薛腾回过神来,他就已经成了这位潜力画家的丈夫。婚后的几年,两个人的感情不温不火,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感情。薛腾也不清楚为何沈琳敏会答应自己的求婚,可能只是觉得无所谓,就随口答应了,至于之前为什么没有结婚,或许是没人向她求过婚。

这个女人只关心一件事:画。

沈琳敏创作了上百幅画,但其中被她认为是自己的作品,却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被她当做谋生的手段。画出来、卖出去,她连提都不会提一句,仿佛那些画从未存在。

薛腾知道,自己和那些被沈琳敏卖出去的画一样,对她而言根本一文不值。他全部的价值都在《回眸》那幅画完成的瞬间就耗尽了,只留下一团灰烬。

或许与他结婚,就是沈琳敏给予他的报酬与补偿?因为她将不属于薛腾的美从他的体内剥离出来,封印在了那幅画中——

“还有别的事吗?”清冷的话语将薛腾从思索中拉回现实,他摇了摇头,冲着妻子说了声‘有事叫我’,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互不打扰。无论薛腾做什么,只要不影响到沈琳敏的创作,她就不会多说半个字。

薛腾早已习惯这种视而不见的冷漠,他也曾愤怒、仇恨过。但在那场夺去沈琳敏双腿的事故之后,他就释怀了,没有必要和一个根本不在乎你的人较劲。

一想起那场车祸,薛腾的心跳就不由得加快。已经过去两年了,在那一幕仍旧时常会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那是在一个平常的下午,他开车送沈琳敏去接受采访。路上两人因为一件小事发生了争执。其实都是薛腾在讲话,坐在副驾上的沈敏敏一如既往的保持沉默,人坐在那里,似乎灵魂早已飘出了这辆行驶中的车,不知去了何方。

当时为何吵架,薛腾已经想不起来了。可能只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碰巧成为了他爆发的宣泄口。

婚后生活对于他而言太过压抑。他不是没想过离婚,但担心离开沈琳敏后找不到更好的女人,能让他如此随心所欲的生活,不用为生计发愁。

但他还是感到愤怒。

尤其是那幅挂在家中客厅中的画:《回眸》。他难以忍受,每次看到那幅画,薛腾都会感觉画中的人在用鄙夷的目光蔑视着自己。那人是从他体内脱身而出,但他却在面对这幅画时只能感到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