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伟从混沌中苏醒过来,吃力的睁开双眼,刺眼的阳光迫使他躲回黑暗中,他连自己的名字还没有想起来,但已隐约觉察到不对劲。
“醒了?”一个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彼岸传来,飘飘忽忽、听不真切。
“醒了就别装了。”这次清晰了不少,似乎眨眼间那人就瞬移到了近前。侯伟尝试着再次睁眼,他只敢睁开一道缝隙,即便如此,还是因刺眼的光流出眼泪。
“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响起话语的同时,一道阴影扑面而来,刺光消失不见了,侯伟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眼前挡着一面墙,不,那不是墙,而是身形宽厚的庞然大物,这东西逆光站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什么东西?侯伟迷迷糊糊的想,后脑传来一阵阵剧痛,像是有人在拿锯子割他的脑干,他不由得叫出了声。
“很疼是吧?你这头也够硬的,我捡的那根棍子都抽断了。”
“是你......打的我?”侯伟说起话有些大舌头,记忆宛如碎掉的杯子,正在被意识捡起,识图拼凑起来。
“是你自己找打。你要是乖乖走人,咱们都能省不少事。”
侯伟嘿嘿一笑。
“有什么好笑的?”那人冷冰冰的问。
“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你应该少管闲事,你应该乖乖走人。但我就是做不到!我这人天生就喜欢找麻烦,我就是天生犟种。”
“你对自己有很明确的认知啊。”
侯伟向地上吐了口含着血沫的口水,“是穆长英派你来的?”
“你果然怀疑上了她呀。”
“除了她,我还能怀疑谁呢?穆长英笑到了最后,她是最不愿意现状被改变的人。轮胎是你捅漏的吧?也是你骑电动车撞我朋友。”
“没错,都是我干的,我本以为这些小警告就足以让你们离开这座城市,没想到遇见了你这么个天生犟种。”
“你们是形成路径依赖了,以为靠暴力就能解决问题,但我可不是田中文。”
“你和那小子也没什么区别,不都还是落在我手里了。”
侯伟冷哼一声,暗骂自己竟然没有发现被人跟踪了,这人八成是一直守在他下榻的酒店,见他半夜开车出去就悄悄跟了上来,问题是这一路上,也没注意到有车跟在后面啊。
啊……侯伟想通了,眼前这个王八蛋八成是将追踪器安在了他租来的那辆越野车上!发觉他向这个方向驶来,就猜到他是想来田文忠遇害身亡的平房一探究竟,因此选择了另一条路线赶来。
应该换酒店的!侯伟懊恼自己的疏忽大意,等等,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仿佛是迎面被浇了盆冷水,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周晓宇呢!你们把那孩子怎么样了!”
全身被阴影笼罩的大块头讥讽道:“现在才想起那孩子,你对他也不是多关心啊。”
“你对那孩子做什么了!?”侯伟不顾一切的吼道。
“放心吧,那孩子我暂时没打算对他做什么。他既然活了下来,我就没必要再跟老天爷对着干了。”
“再跟老天爷对着干?”侯伟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当年就是你把那孩子遗弃在医院的?”
“他是被人送去医院了呀。”那人点头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侯伟被弄蒙了:“不是你把那孩子遗弃在医院的吗?”
“我可没干。我只不过是把那孩子塞进一辆货车的运斗里,至于那辆车开到哪儿去了,我可不清楚。看来那司机在那孩子死前发现了他,还给送医院去了,多此一举。跟他也没关系,直接扔路旁,让那小东西自生自灭不就完了。”
“你、你疯了吧!那是条人命啊。”侯伟厌恶的吼道。
“那孩子没爹没妈的,活着就是遭罪,莫不如死了算了。谁能想到那孩子竟然被你给带回来了,真是世事难预料啊!”
“你疯了?那是朱桢的孩子。你和穆长英杀了朱桢不说,还对他的孩子痛下杀手,你们还有一丝人性吗?”
“朱桢的孩子?”那人一副玩味的口吻,“你还真以为那孩子是朱桢的呀。”
“那孩子跟朱桢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朱桢的孩子,你当年为什么把他给抛弃了?你不就是担心这孩子会成为累赘吗?”
“你后半句话说对了,但前半句话大错特错。那孩子跟朱桢没有半毛钱关系。”
侯伟吼道:“你在胡扯!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把他抛弃掉?”
“我说你什么好呢?什么都不知道,竟然就跑去那栋平房。我还以为你都讲清楚了呢,看来我把你想的太聪明了。”
侯伟莫名其妙的问:“你不就是穆长英的同伙吗?为了霸占田中文创作的那部小说,先后杀死田中文和朱桢。你还把朱桢的私生子给遗弃了,你难道要否认你做的这些事吗?”
“你大错而特错。”那男人得意洋洋的说,“田中文的确是我干掉的。那孩子也的确是我抛弃的。但你有关朱桢的猜测,呵呵,错的太离谱了。”
“难不成朱桢真的是因为心怀愧疚,自己选择跳河自杀的?”侯伟不确定的说。
“不,朱桢根本没死。”
“不可能!”侯伟难以置信的说,“朱桢怎么可能没死?那么多证人能证明他跳河溺水,还打捞出了他的遗体,警方不可能不去确认遗体身份。”
“很简单一个道理:如果朱桢死了,那我又是谁呢?”那人说着话,缓缓俯身蹲在侯伟面前。在侯伟目眦欲裂的注视下,那人摘去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了真容。
这是一张肥硕的大脸,由于肥胖的缘故,整张脸就像是一张擀平的大饼,五官过于紧凑的挤在这张面饼的中央,看起来格外诡异。
但侯伟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胖脸上的五官,他难以置信的摇着头,“不、不可能,你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你在六年前就应该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