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伟冷漠的说:“你同样不能把手机藏的太隐秘,一旦马成没找到,他就有可能去翻床箱或是去叫其他人帮忙。因此,床头柜的抽屉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运气也够好的。你没有将马成丢失的手机调成静音,如果马成一进入623号客房就给丢失的手机打电话,他根本不会在房间逗留十分钟左右。一旦他第一时间找到手机,你的计划就破产了。”
石晴雪点点头,“她必须保证马城在623号客房逗留的时间足够警方怀疑他行凶杀人。”
“没错。马成找到手机后离开了623号客房,你开始布置现场。你将王可欣放在床上,用那柄水果刀继续捅刺王可欣的腹部,让血溅的到处都是,制造王可欣是在623号客房内遇害身亡的假象。
“做这一切时,你应该是光着身子,然后去卫生间将身上沾到的血冲干净。也可能是准备了一次性的防雨衣——这东西酒店多的是。你清理好痕迹后,应该是躲在卫生间。你只需要耐心等待。
“你知道超过一定时间,会有工作人员来客房查看情况。你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事情也的确如你预料的那样发展,一名工作人员发现了623号客房中王可欣的尸体。他惊慌失措的跑去叫人帮忙。酒店的工作人员、顾客一窝蜂的涌进了623号房间。而你就是趁此机会混在人群中金蝉脱壳。如何?有什么想反驳的吗?”
那女人瞠目结舌的看着侯伟,嘴唇颤抖着,嗫嚅着说不出话。
“走吧,跟我回分局一趟。”石晴雪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手铐。
“等等!”那女人终于憋出了话,“你你凭什么说这这些都是我干的?你你有证据吗?”
“623号客房外走廊的监控视频就是证据。经过我对发现尸体后进出房间的人反复对比,可以明确只有你离开623号客房的画面,找不到你进入的画面。”
“那是因为因为人太多,场面太混乱,所以你你才没有——”
侯伟厌烦的打断了那女人苍白无力的解释,“你真正袭击王可欣的案发现场是酒店的楼梯间,就算你把明面上的血擦干净了,还是会被检测出来的,还有你留下的其他痕迹。放弃抵抗吧,你这点小把戏根本上不了台面。”
那女人嘴巴一张一合,还不打算放弃,却又实在找不出能反驳的话,哇的一声,她突然哭出了声,两只手死死揪住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嚎啕痛哭。
“凭什么我就这么倒霉?凭什么那人丢了手机,就把我骂的狗血淋头!又不是我害他丢的!他但凡礼貌点,我就会把手机还给他。
“还有那个女人,她凭什么骂我?那个车位明明是我先来的,他们抢了我车位还不算完,下车后还要侮辱我,说我只配开几万块钱的破电车,说我这样的就别出来丢人!
“凭什么那人撞了我,连一声道歉都不说,径直就走了。就因为我是个服务员吗?就因为我没人疼、没人爱吗?因为我最多只能活半年吗!”
石晴雪诧异的看着痛哭发泄的嫌疑人,“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只能活半年?”
侯伟皱眉问道:“因为你患了不治之症,所以才去医院的?”
“就今天早上,医生跟我说我只剩下最后几个月,最多半年,因为那该死的胶质瘤。凭什么我就得得脑癌?凭什么我马上就要死了。既然我活不了了,大家都别想活!谁得罪我了,我就让她死!”
看着眼前这女人咬牙切齿的狰狞表情,石晴雪深受震撼的同时也非常无语。她没想到杀人动机竟然是如此抽象:因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没几个月活头了,就报复社会,把和自己发生了口角的人全都卷进了这样一起荒诞至极的凶杀案中。
这起凶杀案是由一个个巧合构成的。如果马成去医院没有丢手机,如果徐胜没有抢那个停车位,如果王可欣没有肆意辱骂别人,如果徐胜在酒店走廊上撞到人后说了声对不起,之后的一切本不会发生。
但在老天爷充满恶趣味的安排下,一场凶杀案就这样发生了。凶手和被害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几名案件相关者彼此之间也没什么联系。
“糟糕透顶的一天就能把一个正常人变成疯子。”侯伟喃喃低语。
石晴雪默默将冰冷的手铐在了痛哭不止的嫌疑人的手腕上。即便这个女人真的只剩下几个月的生命,但因为肆意妄为,她仅有的宝贵时间也将在悔恨与痛苦中度过。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时,新的一天已悄然到来。精疲力竭的石晴雪走出了分局大楼,迈着沉重的脚步向车走去。
来到近旁她才发觉侯伟就坐在车后备箱上抽烟。
“你不是早就走了吗?”
侯伟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跟碾灭,“没等到出租车。”
石晴雪耸耸肩,打开了车门,“我送你回家。”
“就等你这句话呢。”
驶出龙山分局的院门,石晴雪在空荡荡的街道下被明亮的街灯护送。她打破了车内的沉默:“那样做太不值得了。”
闭目眼神的侯伟随口说道:“说白了那女人就是想临死前干把大的。可能她这辈子一直都在谨小慎微、忍气吞声,委屈积压在心里,当得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她脑子里的那根弦断掉了,即便王可欣没有骂他,也只不过是将她的爆发推迟。她在酒店工作,受气是躲不掉的。”
“如果徐胜马成和王可欣对她友善些,没那么大戾气,事情就不会演变成这样。”
“哪有那么多如果啊,一生皆由命,半点不由人。”
石晴雪瞥了眼身旁的侯伟,“又是宿命论那一套?”
侯伟感慨道:“以前我也不信,但现在我不得不信。你迟早也得信。”
石晴雪冷哼一声,“我命由我不由人。我会拼尽全力把握自己的命运。”
“真羡慕你的单纯。”
“喂!你——”
看着发出轻缓鼾声的侯伟,石晴雪把话咽了回去,她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降低车速,让这辆仿佛行驶在光海中的车平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