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家人吗?至少当时还不是,即便是现在我也不确定。但我们三个相处的还算愉快,因为我们都不善言辞。
在这个宛如世外桃源的偏僻别墅生活,时间似乎模糊的概念。我每日的生活几乎一成不变,早起打扫,为曹先生准备一日三餐。当他视力渐渐不行后,为他读几页书,按时给他服药。照顾完曹先生后,其余的时间我都是在打扫中度过。
这栋房子每天需要清洁的地方有限,毕竟也没什么访客。曹先生使用的房间只有那么几间,诺大的房子,几乎大多数的房间都在落着灰。每当有访客来临、需要临时打扫客房的时候,我都会叫上王凯帮忙。
这不是他的分内工作,但他每次都没有拒绝。我们俩几乎没有交流。但在一起生活工作了三年后,我们领证结婚了。除了通知双方的父母也没举行什么仪式、婚宴,甚至连聚在一起吃顿饭都没有。我们上午去领了证,下午就返回了别墅。
当天晚上,曹先生送给了我和王凯一份结婚礼物。那是他的遗嘱,上面写明在他去世后将留给我50万的现金、留给王凯25万现金。我们都对曹先生的慷慨感到受宠若惊。但曹先生却说这只是他这个一无所有之人能做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个已经年过70的老人也有他细腻的一面。
结婚对于我而言我没什么改变,我和王凯仍旧是分房睡,仍旧是做着各自分内的工作。每个月只有几个晚上我们会在一起温存。但那只像是例行公事。我们没有要孩子的打算,更没有改变现状的念头,就让这栋别墅保持一成不变就好。
我和王凯的相处模式肯定很少见吧。我们虽然是夫妻,但却并不亲密,更像是单纯的同事关系。但我知道他心中是关心我的,我也同样关心他。我们只不过是省去了恋爱这一环节,从同事直接就变成了家人。
我觉得这样挺好,爱情对很多人而言或许是必需品,但我从来没有感觉胸膛中的心脏为谁剧烈震颤过,我也不想活的那么累。影视剧中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我看着都觉得烦,一点都不真实。生活不就是一日三餐嘛,那么多海誓山盟的情话听着不腻吗?
王凯从来没对我说过,但我知道他心中有我,这就够了。我和他注定不是那种向往自由的人。否则我们也不会留在这里,留在曹先生身旁。
唉,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脑子里总是静不下来,是因为更年期的缘故吗?我也到了这年纪了。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要绝经了吧。不知不觉就老了。没心情说了,就这样吧。
这已经是第4次录音了吧。前几次录好的,我听了几遍,总觉得那声音听上去很陌生。就像是一个陌生人在讲着我自己的故事,这种感觉很奇怪,没有我预想中的那种解脱的感觉。不过心情确实会好一点。
我也不知道这些录音将来会交给谁。我也没有子女,也没什么可以信赖的人。如果我走在王凯前面的话,这录音会留给他。如果我先把他送走了,这录音就没人会听了吧?算了,你不是录给别人听的,我就是想对自己说说心里话。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我和王凯都步入了中年。他仍旧沉默寡言,但以不负年轻时那般英俊,他变得胖了,也秃顶了,手脚依然麻利。我倒是没怎么发福,反而更瘦了,但头发也是越来越稀疏。关节每逢阴天下雨就疼的不行。
即便家里早已用上了扫地机器人,可我还是会为每天的打扫工作犯愁。但更让我担心的是先生的健康状况。
最近一年,曹先生肉眼可见的衰老了。我曾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衰老并不是循序渐进的,而是突然之间就发生了。依稀记得几年前先生虽然出行都要靠轮椅,但仍旧精神矍铄,保持着阅读,即便他已经看不清书上的字,要靠我来念,但仍旧每天保持着听新闻的习惯。
新的一年,他却变得越来越嗜睡,一天中能保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我几乎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是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即便没有睡着,看起来也并不清醒。他几乎不再离开房间,有时一整天都待在起居室里,看着窗外阴郁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到如此熟悉的人变得如此脆弱,我的心隐隐作痛。我开始和王凯密切关注先生的动向。尽量保持他身旁有人陪同。先生的健康状况不容乐观,他从前年开始就不再进行体检了。饭量越来越少,甚至有意识的拒绝服用药物。
先生有很严重的高血压,如果不靠服药维持,他可能处于随时离世的危险中,我只能将要剁碎混入给他的食物里。他越来越像是个顽劣的孩子,总是无缘无故的发脾气,总是会突然忘事,陷入到仿佛死机般的茫然中,不知要过多久才会突然回过神来。
这些都让我和王凯对注定要到来的分别感到恐惧。我们早已把彼此当做家人,即便先生从未说过,但我也知道他是如何看待我和王凯的。我们同样舍不得他,一想到先生离世后,我们就得搬离这栋别墅,我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我清楚,生活不会因我的恐惧而暂缓脚步,但我还是渴求先生能再多活些日子。唉,真是难受。不说了,就到此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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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难得别墅里来客人了。吕梁律师是曹先生为数不多的朋友。我觉得他们应该算是朋友,毕竟来见曹先生最多的人就是吕梁律师了。
吕梁律师究竟多大?我不清楚,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和他现在的模样几乎没什么变化,仍旧是高大挺拔的身姿、考究的西服和和无框眼镜下冷酷的眼睛。十几年的光阴似乎只是让他的头发白了些、皱纹多了些,再无任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