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道与和尚

“常听人说,张三是四品巅峰,其实不然,他的真实实力恐怕已入三品。”张晴朗继续道,“因而,我不是他的对手,只得逃离……万幸那张三也追了上来,我也算是为孔女侠争取了脱身的时机啦。”

黄炎风心中暗道:江湖传言你还是五品呢,结果呢?又是暗杀王锐,又是从张三手里逃离……

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是不是就爱扮猪吃虎啊!

“我听巷内住户说,那张三后来又杀回来了。”他领着张晴朗走到尸体旁。

“我估计也是。”张晴朗做出了然的神色,“张三追我一阵,又与我战了几个回合,明明占据上风,却还是收手返回了。

“唉!只可惜,以我的实力,掺和其中,不仅起不到作用,还可能成为拖累。因而,当时只得祈祷孔女侠能顺利逃脱,并不能提供其余帮助。

“谢天谢地,看巷内情况,孔女侠应是无恙!”

黄炎风指了指地上那具无头尸体道:“那张三不知何故与鲍镶起了冲突,蓝少侠可知缘由?”

张晴朗思忖片刻,摇头道:“实在不知。我逃离时,还真没见到鲍镶。”

黄炎风默默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并不完全相信眼前这位“蓝少侠”之言,但当前看来,却也没发现对方讲述中有什么不妥之处。

不过,今夜之事,有易教、悟道盟参与,甚至还与张三有关,蓝浅雪又暗示事件与白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弑君案关联,兹事体大,这些已不是他能决断的。

当下,他也只能等方才派出之人请来都指挥使段献可,由他处理整件事情。

他思忖片刻,看向张晴朗道:“段大人即将过来,全权负责此案。少侠作为关键证人,还请留步,以便届时向段大人讲述案件经过。”

“理当如此。”张晴朗点头应允。

他早猜到,此事绝非一个小小百户能处理的,因而听闻如此,倒也不惊讶。

当即,他在黄炎风陪同下,返回家中,取了丹药,又折回巷内,坐到地上,调息疗伤起来……

……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东方天空亮起一抹鱼肚白时,一道洪亮的嗓音从远方传来:

“去哪儿都要老……我跟着你。大人,我不是官府中人,也不能保护您老人家——有强敌来袭,不做拖油瓶,就谢天谢地了!您又何必如此呢?”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闪身立到巷口。

这声音……不是缘启吗?

张晴朗睁开双眼,只见一人背一张棋盘,披黑色僧袍,满脸横肉,一双眉毛浓得像吸满墨汁的毛笔画上去的。不是缘启还能是谁?

他怎么在这儿?

他有些头疼,担心缘启一个不慎,暴露出自己身份。

然而众目睽睽,他也没办法提醒他……

况且,缘启身旁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看起来约莫五十来岁,连胡须都透着几分仙风道骨那人,大概就是浙江都指挥使段献可了……

段献可至少是二品实力,哪怕自己全盛时期,也不一定是他对手……

他看到缘启见到了他,眼珠子差点儿瞪了出来。

万幸他没喊出什么“你小子活腻了,怎么在这儿!”之类浑话,万幸他站在段献可身后,表情没被后者发现。张晴朗心想,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黄炎风已是小跑到巷口,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接着,看眼缘启,待到缘启冷哼一声,向前走了数丈,来到尸体旁,才弯着腰对着段献可汇报些什么。

缘启看看地上的尸体,挠挠光头,又取下背上棋盘,挠挠光头,走到张晴朗身前几丈,停下,待到张晴朗右手握住剑柄,一副防范姿态,才大喝道:

“那边的小子,要不要与高僧我对弈一局?”

张晴朗拧起眉头,似是思索片刻:“和尚是‘操盘手’缘启?”

“是老子我!”缘启拍了拍胸膛,“你就说下不下吧!”

张晴朗松开剑柄,双手抱拳:“在下学识浅薄,不懂棋道。”

“什么不懂棋道?这下棋有什么难的,哪有人不懂啊?围棋、围棋,将棋子围住便获胜了!”缘启一如既往表现出一副棋痴模样。虽然举止夸张,但这其中,演的成分仅是装作不认识张晴朗一点而已。

“你这心性,还是得练!”段献可这时已听罢黄炎风的汇报,一个跨步,便来到缘启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缘启一掌拍掉他的手,跳了起来,喝道:

“练、练、练!住在劳什子书院算什么修心养性?在衙门里帮忙算什么养性?依我看,我师父那老不死的,说什么要我跟你修心,其实根本就是把我给卖了!”

张晴朗见此,想到江雨声之前说过,缘启暂住在承安书院里,还说他不能离开杭州城,之前还有些困惑,现在却是明白了:

他是被师门制裁了……

张晴朗以前与缘启颇熟悉,知道他出身东海【普度寺】,乃上一代住持幼徒,辈分奇高,又曾得师父钦点“有佛缘”,因而在寺内无人能管。十年前起行走江湖,作风邪性霸道,与酒色财气融为一体,给东海名寺脸上抹了不少黑料。当代住持、他的师兄早在几年前便拜访各地高人,希望有人帮忙约束……

如今,竟然找到了段献可!

段献可现年六十有二,少年从军,跟随太祖南征北战,推翻大乾。建国后,推赏辞官,出家做了道士,修身养性。直至众妙四十年,才应太祖征召,重新出仕。相和帝登基后,欲行削藩之策,他坚决上表反对,引来皇帝不满,因而才被调出京师,任了浙江都指挥使。

可以说,从名望、心性、修为,乃至方方面面,他都能镇住缘启……

张晴朗当即对段献可行了个晚辈礼。

段献可拱了拱手,面露歉疚:“还请小友稍等。”

说罢,他看向缘启。

他与缘启相处已有多日,知晓他的性子,见他一副“超雄”模样,淡然一笑:

“你与那张三熟识,你觉得他为何会杀死鲍镶?”

张晴朗知道,对方这是不信任自己所言,想先问问“摧花手”好友缘启的意见。

毕竟,方才,自己说与张三交手,不敌,却没被杀死,显然不符合张三残忍歹毒的风评……

不过,他却是半点不慌乱。

因为——

这正是他刻意留下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