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斗智斗勇

张晴朗心如止水,缘启却颇有些不安。

他方才没听到黄炎风对段献可的汇报,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张晴朗留在这儿又是为了什么。

更麻烦的是,今日白天,他已赌咒发誓地告诉过段献可,弑君之人绝非张三,而是另有其人……因为张三眼下身在别处。

如今,听闻段献可发问,他本该说鲍镶不可能是张三杀死的。否则,别说张晴朗,就是他自己也会陷入不利境地……

可仔细想想,段献可连尸体都没看,便如此提问,必是那麟德卫百户的汇报如此说。而百户得出这结论,也许就源于张晴朗的引导。

因而,他若说声“不是”,岂不是显得张晴朗可疑了?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为防自己本能地看向张晴朗,也为争取沉思的时间,他深吸口气,当即转身,俯视尸体,看了半晌:

“三人中,这两个不是老张杀的。至于这具无头尸体,脑袋都被轰没了,我看不出是不是老张出手。”

怎么答都是错,他自然只能选择答非所问。

段献可深深看一眼缘启,接着看向吴江元的尸体,自言自语道:

“一刀斩断。刀势、修为确实像孔灵波,只是……”

说到此处,却是闭口不言了。

他又不着痕迹看眼鲍镶肩膀上的贯穿伤,随后看向张晴朗:

“蓝小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来了!计划成败,在此一举。

张晴朗面不改色,点了点头,做出请的手势,领着段献可进了自己的小院。

缘启自然想跟过去。他紧紧咬着牙,才克制住冲动……

……

张晴朗走的是一步险棋。

他的真实目的,确实是让段献可相信他是蓝浅雪。

然而,这个“蓝浅雪”必须得是易教中人,且因为恋人惨死,眼下对易教抱有彻骨仇恨。只有如此,他才能在不引得段献可怀疑的情况下,将相和帝之死的黑锅扣到易教头上。

而要实现这一点,他就得在身上套上一两层马甲,等待对方一层层揭开……

换而言之,事实上,从策略角度来说,他的计划与昨夜阴洪沧海时并无本质不同——

皆是从“让人自己发现,远比直接告知,更令人深信不疑。”这一句话入手。

他为自己设计了三层皮套:

第一层,自然是“嫉恶如仇蓝浅雪”。然而,这一层皮套有个致命缺陷,那便是他从“摧花手”张三的追杀中活了下来。通过这个缺陷,他相信,段献可很可能会猜测他是真正的张三!

杀死蓝浅雪,想要洗脱弑君嫌疑的张三!

于是,他为自己设计的第二层皮套,自然便是这个张三了。然而,这个皮套又有一个隐秘的缺陷:孔灵波的刀势虽沉,颇类杜京墨,却少了几分凌厉。

这一点,那百户看不出,缘启也看不出,因为以他们的实力,绝不至与孔灵波交过手。而段献可必然能看出,他虽没有与她交手过,但他出家的【朝天观】正是悟道盟成员!

若他真是“摧花手”张三,便没必要为某个易教仇敌隐藏,甚至惹得自己遭受怀疑。

因此,在这个疑惑之中,最终,他会揭开最后一层皮套,那便是“满腔怨愤蓝浅雪”!

张晴朗清楚,计划虽好,但也有风险。

为防不测,他早已聚了点气,以便受到攻击的第一时间能催动胸前的“怒莲生”。

……

段献可站在院中,负手而立,眼见“蓝浅雪”面色如常地关上院门,不由眯了眯眼睛:

“你的胆量着实不小!”

张晴朗故作茫然道:“不知大人是何意思?”

“‘摧花手’张三怎么着也是近些年的著名后起之秀,对其行事作风,老朽也有耳闻。”段献可微微一笑,“你说自己在他手下落入下风,却又全须全尾回来,不觉荒谬?”

“他目前是条丧家之犬,意欲投靠易教,自然不能为杀区区在下,而放弃讨好吴江元的机会。”

“然而他们还是都死了。鲍镶甚至是他亲手杀的!”

“鲍镶并非……”张晴朗摇摇头,不假思索道,随即仿佛意识到说错话般,猛地止住。

段献可眯了眯眼睛:“老朽知晓你并未弑君。缘启今日已与我说过了。他的性子虽顽劣,但有佛性,在这事上绝不至于欺瞒。”

我从没听说过哪个佛喜欢爆头下棋下赢他的人……

张晴朗心道。他知道,段献可这是在炸自己,但若是一直绕着这事打机锋,难保不会生出麻烦……可他偏偏不能转移话题,而要等对方转移!

“我不是”

他深吸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直保持沉默。

这就是整个计划中,最危险的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要动手了,只是试探!”心头,赵溪冷忽地提醒道。

话音未落,只见段献可猛一伸腿,身形一闪,便至近前,一掌推来。

张晴朗以指为剑,使出《雪云剑诀》中“雪落云残”式,一指点出。他未等与掌相交,左手已扯断腰带,将链蛇剑送至胸前,当即变招,握住剑柄,拔出宝剑。

“嗤嗤~”

链蛇轻响。

须臾之间,段献可身影已返回原位,连姿势都与此前一致,仿佛之前的出手只是张晴朗的幻觉。

“年纪轻轻,修为虽不够,但反应倒是够快。”他叹了口气,“这《雪云剑诀》……算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你说易教伏击之人乃是孔灵波孔女侠,可是你亲眼所见?”

“是。”张晴朗左手握着剑鞘。

段献可皱起眉:“你该知道,我曾在朝天观修行,悟道盟中人,我大多认识。你再考虑考虑,仔细想想,杀了吴江元的,到底是谁!”

说到最后,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张晴朗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她确实不是孔女侠,然而到底是谁,草民却不能说……这事关她的女儿,那位姑娘在易教手中,若是大人知晓,便等于报官,届时她恐怕是性命难保。”

段献可听了,沉思良久:“你并非是无意中掺和进此事,而是蓄意而为!”

说罢,他摇了摇头,又道:“你们不信任官府,那我便不会多管闲事。不过,你必须给我讲明白,张三与这事到底有何关系,否则,今夜之后,你就别想再靠自己走出这个院子了!”